黑暗瞬間吞噬一切。
只有高窗外那點慘淡的月光,在地上投出幾道詭譎的光芒。
王承恩嚇得僵住,陳默一把將他拉到最近的書架陰影裡。兩人屏住呼吸,聽覺在黑暗中放大到極致。
有風聲?
不,是比風更輕的、衣袂拂過樑木的微響。
陳默仰頭,死死盯著黑黝黝的房梁。那裡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有東西在上面移動。緩慢,穩定,像一個耐心的獵手在巡視領地。
是魏忠賢派來監視的?還是……其他勢力?
他想起那封密信裡提到的“錦衣衛北鎮撫司掌刑千戶崔應元”,想起原主留下的蓮花腰牌。
冷汗順著脊椎滑下。
時間被拉長,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煎熬。
樑上的動靜停了。過了許久,也許只是一盞茶功夫,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沙……沙……”
極輕微的、什麼東西拖過灰塵的聲音,從屋頂方向傳來,漸漸遠去。
走了?
陳默又等了半晌,直到王承恩因為憋氣而身體開始發抖,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陛下……”王承恩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沒事了。”陳默低聲道,自己聲音也有些發顫。他摸索著,想將最後那份殘本收好,手指卻碰到了燈臺。
“哐當!”
銅燈臺滾落在地,在死寂中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走!”陳銘再顧不得許多,拉起王承恩就往外衝。
跑出內檔庫的瞬間,他回頭,將手中一直捏著的火摺子,狠狠扔向門口那堆用來防潮的幹稻草。
火苗“轟”地竄起,迅速舔上木門。
濃煙開始升騰。
“快!走水了!內檔庫走水了!”
遠處傳來太監尖銳的驚叫和雜沓的腳步聲。
陳默和王承恩已隱入更深的黑暗,朝著乾清宮方向狂奔。
他懷中,那幾份殘本的紙張,已被冷汗浸得微潮。
而身後,火光映亮了半個夜空,也照亮了內檔庫屋頂上,一道剛剛消失的、瘦削如鷂鷹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