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又看向趙猛:“你留下,配合兵馬司搜尋,重點是林子裡的腳印、車轍,還有……附近莊戶今日有無見過生人。仔細問,客氣點。”
“卑職明白。”
安排完畢,陳默才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不僅僅是搏命後的脫力,更有一種深沉的疲憊——這具十六歲的身體裡,裝著一個二十八歲的靈魂,還有堆積如山的危機和謎團。
他抬頭,看向天空。
日頭已經開始西斜,陽光不再刺眼,變得溫和,甚至有些蒼涼。遠處村莊升起幾縷炊煙,歪歪扭扭,融入暮色。
這片土地上的大多數人,此刻或許正為了一頓稀粥、一把柴火忙碌或發愁。他們不知道皇宮裡的陰謀,不知道朝堂上的爭吵,更不知道剛剛有一場刺殺,差點奪走這個國家名義上最高統治者的性命。
他們只關心能不能活下去。
而自己這個“皇帝”,連走出宮門,看看他們怎麼活,都差點把命搭上。
何其諷刺。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替他包紮手上的傷口,動作笨拙,但格外輕柔。
“公子……”他低聲道,“咱們……咱們以後還出來嗎?”
陳默沉默了片刻。
“出來。”他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不僅要出來,還要經常出來。”
他看著遠處蒼茫的田野,看著李三福地裡那一片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的綠色藤蔓。
“躲在宮裡,是安全。”他像是在對王承恩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但躲著,就永遠不知道麥子怎麼長,百姓怎麼活,刀子……從哪個方向來。”
他頓了頓,握緊了拳頭,掌心傷口的刺痛讓他更加清醒。
“今天這三分鐘,差點要了我的命。”
“也讓我看清了很多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暮色將他身影拉長,投在剛剛經歷生死搏殺的土地上。
“回宮。”
馬車重新駛動,向著那座巨大的、金碧輝煌的囚籠駛去。
車廂裡,陳默閉著眼,彷彿睡著。
但袖中,那塊蓮花腰牌,被他指腹反覆摩挲,幾乎要磨出溫度。
他知道,回宮之後,會有更多的質問、更多的試探、更多的暗箭。
但比起剛才林子裡劈面而來的刀光,那些,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至少,他知道了敵人是誰。
至少,他手裡,也有了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