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魯師父求見。”
“讓他進來。”
魯老頭進來時,手裡捧著個托盤,上面蓋著紅布。他神色激動又惶恐:“陛下,老奴……老奴有罪!”
“何罪之有?”
魯老頭掀開紅布,裡面是一套精緻的黃楊木雕版,刻的正是曲轅犁的分解圖,旁邊還有楔子的用法詳解。
“這是……馮全那小子主動請纓刻的,說是要留給坊裡當樣本。”魯老頭聲音發抖,“刻得是真好,分毫不差。可老奴剛才對樣時發現,他在……在犁轅背面,用極細的針,刻了些東西。”
陳默拿起一塊雕版,對著光仔細看。
在犁轅的背面,那些天然木紋的掩飾下,果然有一行針尖刻出的、幾乎肉眼難辨的符號。不是文字,像是……簡化的蓮花圖案,旁邊還有幾個扭曲的記號。
又是蓮花。
“他刻完就交給你了?”
“是,刻完就說肚子疼,要去茅房。”魯老頭急道,“老奴越想越不對,趕緊來稟報陛下!這混賬東西,是不是在搞什麼邪門歪道?”
陳默放下雕版,心中瞭然。馮全不是在傳遞情報,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標記”某些東西。這套標明瞭改良細節的雕版,一旦流傳出去,就等於將曲轅犁的技術細節,連同這個隱藏的“蓮花標記”,一起散播出去。
白蓮教想要的不只是情報,他們可能想將某些技術,或者與這些技術相關的“標記”,據為己有,甚至……賦予某種“神性”或“教義”。
“東西留下,你回去,一切如常。”陳默安撫魯老頭,“馮全那邊,朕自有安排。你看好其他匠人,近日做出的重要物件,都仔細檢查一遍。”
魯老頭千恩萬謝地走了。
陳默拿起那塊雕版,指尖拂過那些細微的蓮花刻痕。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某些史料。白蓮教在明代中後期,常與民間手工業者、流民結合,其教義中不乏對“機巧”、“異術”的推崇和神秘化。
難道他們尋找的“東西”,與“機關秘術”有關?而匠作會的發展,無意中觸動了他們的神經?
他走回內室,取出那個武宗留下的紫檀木匣。
這一次,他沒有試圖撬鎖,而是仔細撫摸匣子表面每一寸木質。紫檀堅硬,紋理細密,但在匣子底部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他觸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木材的冰涼。
是金屬。
極薄的一片,嵌在木頭裡。
他取來細針,小心探入那片冰涼周圍的縫隙。輕輕一挑。
“咔。”
一聲輕響,不是鎖開,而是匣子側面彈開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暗格。
暗格裡沒有鑰匙,只有一張摺疊得極小的、泛黃的紙。
陳默屏住呼吸,用鑷子夾出,緩緩展開。
紙上沒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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