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反問擲地有聲。曹潤堂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一個刑部主事匆匆進來,在韋藩耳邊低語幾句。韋藩臉色一變,走到曹於汴身邊:“大人,南京急報——胡雪巖查到,青衫會正在江南大規模收購‘崇禎元年’的舊鹽引。”
“舊鹽引?”王紀不解,“那玩意兒不是廢紙了嗎?”
“不。”曹於汴猛地醒悟,“舊鹽引雖廢,但上面有戶部鹽課司的官印和編號。若有人仿製國債時,將舊鹽引的防偽技術用上……”
話音未落,門外又有人報:“錦衣衛駱指揮使求見。”
駱養性帶進來一個木匣,開啟,裡面是厚厚一摞文書。
“查清了。”他指著最上面一份,“契約編號‘國債天字柒佰貳拾壹號’,開票日期四月初十,開票人是戶部山東清吏司主事李元培。但李元培稱,這張契約的開票印鑑,三日前就已失竊。”
“失竊?”曹於汴接過文書,“印鑑失竊,為何不報?”
“李元培說……是王永光讓他‘暫時壓著’。”
王永光,又是王永光。
駱養性繼續:“另外,契約上的血指印,經比對,與南京國子監一名監生的指紋吻合。該監生姓方,名以智,年十九,紹興府人,去歲入監。但蹊蹺的是——”他頓了頓,“方以智三日前請假離京,說是回籍探親。可紹興府那邊回報,方家並無此人。”
一個不存在的監生,一個失竊的印鑑,一個死去的商人,半張帶血指印的契約。
曹於汴揉了揉太陽穴:“此事須立即稟報皇上。”
乾清宮裡,陳默聽完稟報,只問了兩個問題:“舊鹽引收購了多少?王永光現在何處?”
駱養性答:“江南各府統計,已收舊鹽引約可兌鹽三十萬引,按市價值銀六十萬兩。至於王永光……”他遲疑了一下,“今日午時,王永光上疏乞骸骨,船已從南京出發,預計三日後抵京。”
“乞骸骨?”陳默笑了,“他倒會挑時候。傳旨:準其致仕,賜金百兩,令沿途州縣好生接待。”
曹於汴忍不住問:“陛下,國債發行是否……”
“推遲十日。”陳默起身走到窗邊,“正好,朕要看看,這場戲他們還想怎麼演。”
四月十八,國債發行推遲的訊息傳遍京城。市面譁然,已認購者紛紛要求退款,未認購者則慶幸躲過一劫。銀行門前再次排起長隊,但這次是退錢,不是存錢。
胡雪巖在江南焦頭爛額。舊鹽引收購突然加速,價格被炒高了三成。他連夜寫信給皇帝,建議立即廢止舊鹽引,以防被用於國債造假。
信送出的第四日,回信沒來,卻等來了另一個訊息。
四月二十二,晨,南京錦衣衛飛鴿急報:
“王永光致仕船行至鎮江江面,突遇風浪沉沒。隨行十三人,九人溺亡,四人獲救。王永光下落不明,僅於江邊覓得其官靴一隻。”
靴中,塞著半張溼透的信紙。紙上的字跡已經暈開,但隱約能辨認出幾個詞:
“……國債……兌付……崩……”
信紙被連夜送進京。陳默對著燭火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放下。
“王承恩。”
“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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