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漕糧抵京日，萬民同賀。”
今日是九月初十。還有五天。
亢衍臉色大變。他想起父親密信中那句話：“青衫會擅用雙關暗語，‘萬民同賀’在江湖黑話裡，是‘大事將成’的意思。”
“封船！所有人不準動！”他厲喝。
錦衣衛迅速控制碼頭。但疤臉漢子突然吹了聲口哨，三十艘船上的船工同時暴起——他們從糧袋下抽出短刃，與錦衣衛戰成一團。
混戰中，亢衍帶人強行開啟幾艘船的糧倉。表層是新米，但扒開三尺深後，露出的全是黑色粉末和壓實的火藥塊！
“不是一船……是三十船！”亢衍頭皮發麻。三十船火藥若在通州碼頭爆炸，半個通州城都得夷為平地。
更可怕的是，碼頭上已經堆了上千袋“糧食”，正在往倉廒裡運。若這些也全是火藥……
“快！通知順天府，疏散百姓！通知京營，封鎖碼頭三里！”亢衍一邊指揮，一邊問趙德海，“已經入倉了多少？”
趙德海臉白如紙：“已、已入三廒，約兩千石……”
“撤出來！立刻！”
但已經晚了。孫監兌突然瘋了一樣衝向最近的一間倉廒，手中舉著火摺子：“都別過來！再過來我就點火！”
亢衍瞳孔緊縮：“孫監兌，你也是青衫會的人？”
“青衫會？”老吏慘笑，“我兒子在遼東當兵，三個月沒糧餉了！他們說……只要我讓這批‘糧’入倉，就給我兒子謀個守備的缺……”
“你被騙了！”亢衍大吼，“這是火藥！爆炸了，你兒子第一個被朝廷問罪！”
孫監兌手一顫，火摺子掉在地上。錦衣衛一擁而上將其制住。
混亂在辰時初刻平息。三十船“船工”死十七人，俘二十三人，其餘趁霧遁走。經查，三十船表層共約三千石真糧，下層全是火藥，總計不下五萬斤。
亢衍連夜進宮稟報。
乾清宮裡，陳默聽完，沉默良久。
“他們算準了。”他輕聲道，“算準了漕司急於完成兌糧任務，算準了監兌官有私心，也算準了……朕不敢在漕糧上大動干戈，以免引發糧價恐慌。”
“陛下，現在怎麼辦？”亢衍問，“真糧只有三千石，離第一批一萬兩千石的定額差遠了。若如實公佈，糧價立漲三成；若隱瞞，五萬斤火藥在通州，就是個隨時會炸的雷。”
陳默走到窗邊。天已矇矇亮，霧散了，露出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
“火藥秘密轉移，調入京營火藥局。”他下令，“真糧三千石，今夜悄悄運入太倉庫。對外宣稱——首批漕糧已安全入庫，共計一萬兩千石。”
亢衍一驚：“陛下，這是欺……”
“是緩兵之計。”陳默轉身，“糧價不能亂，尤其現在國債信用初立。差的那九千石，朕從內帑撥銀，讓胡雪巖從江南緊急採購補足。但——”
他目光銳利：“給你三天時間，查清這批火藥的來源。五萬斤不是小數，大明能產這麼多火藥的，不超過五家。”
亢衍領命退下。
陳默獨自站在殿中，忽然問王承恩：“你說，他們為何選九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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