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方以智道,“從學生中進士那年起,就在等一位能看懂、敢實行的君王。”
“若朕不實行呢?”
“那學生會繼續當青衫書生,繼續用金融手段攻擊朝廷,直到有新人推翻大明,從頭來過。”
話說得平靜,卻讓一旁的駱養性握緊了刀柄。
陳默卻笑了:“好。朕準你戴罪試行。但有個條件——”
他看向方以智的手:“這份奏呈,缺個印信。”
方以智懂了。他咬破右手食指,在帛書末頁重重按下血指印。血漬滲入絹帛,鮮紅刺眼。
“此印為憑。”他聲音微顫,“學生方以智,願為陛下試新法,九死不悔。”
十月十九,方以智被秘密轉移到西苑的一處別院,由錦衣衛“保護性看守”。他將在那裡組建“國債改良試行小組”,成員包括亢衍、胡雪巖,以及從國子監經濟科選拔的十名監生。
臨別前,陳默問了他最後一個問題:“黑板上的句子,你原本打算如何結尾?”
方以智想了想:“學生會寫:‘故治國者,當視國債為利器,善用則利國利民,濫用則國破家亡。利器無善惡,持器者有心。’”
陳默點頭:“這個結尾好。但朕要改兩個字——‘持器者’改為‘執政者’。因為治國不是持器,是擔責。”
方以智怔了怔,深深一揖:“學生受教。”
他離開後,陳默獨自走進國子監那間講堂。黑板上的字還沒擦掉,“國債本質是時間與信用的交換……”那句話下面,留著大片的空白。
陳默拿起粉筆,在空白處續寫:
“而執政者的責任,是用今天的信用,換取明天的時間——
讓百姓有時間吃飽飯,
讓士兵有時間打勝仗,
讓國家有時間變富強。
此債,朕認。此責,朕擔。”
寫罷,他放下粉筆。粉筆灰簌簌落下,像細雪。
王承恩悄聲進來:“皇爺,天津衛急報——鄭芝龍的船隊已抵達大沽口,獻上‘日月商行’全部賬冊,並請旨:願率麾下三百艘海船歸附,但求朝廷開放海禁,許其專營南洋貿易。”
陳默走到窗邊。秋日的陽光很好,照在院子裡那些年輕的監生身上,他們抱著書卷匆匆走過,還不知道這個國家即將迎來怎樣的鉅變。
“準。”他說,“但告訴他——專營權可以給,海軍也要建。大明的銀子,不能總靠別人從海上運進來。”
“還有,”他轉身,“傳旨給方以智:他的海運策,朕準了。但第一趟海運,不運糧——”
他望向遼東方向:
“運兵工廠的工匠,和鑄炮的銅料。”
風吹進講堂,翻動桌上的書頁。黑板上,皇帝的字跡和教授的字跡交錯在一起,像一場未盡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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