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潛水夫在“七省號”半沉的殘骸裡發現了更重要的東西。
那是個焊死在底艙的鐵櫃,用炸藥才炸開。裡面沒有金銀,只有三樣物品:一疊泛黃的羊皮紙海圖、一本用密碼寫成的航海日誌、以及……一塊巴掌大的銅製零件。
亨德里克看見那零件時,呼吸都停了:“這是……蒸汽機的聯動閥!荷蘭人已經在試製了!”
鄭芝龍翻開航海日誌。密碼比摩斯電碼複雜得多,但亨德里克和約翰聯手,半個時辰後破譯出關鍵段落:
“……阿姆斯特丹實驗室已造出第三臺原型機,熱效率仍不足百分之四,但足以驅動抽水泵。董事會決議:亞洲殖民地急需此技術開採金礦。運載圖紙與零件的‘飛魚號’八月離港,預計十二月抵巴達維亞。”
日誌日期是今年三月。
“飛魚號……”鄭芝龍想起亨德里克就是從那艘觸礁船被俘的,“所以那艘船真正的貨物,是蒸汽機零件?”
“恐怕不止。”亨德里克翻到最後一頁,那裡粘著張對摺的薄紙,展開是幅精密機械圖,“這是完整的‘紐科門大氣式蒸汽機’圖紙。但……”
他手指顫抖地指向圖紙角落的簽名:不是荷蘭文,是英文寫的“Thos. Newen, 1711”。
“1711年?”鄭芝龍皺眉,“現在才崇禎二年(1629),這圖紙是……一百年後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黃昏時分,倖存的明軍戰艦列隊,為陣亡者舉行海葬。
鄭芝龍親手將陳衷紀的舊菸斗綁在一塊紅綢裡,投入大海。按照海上規矩,他沒哭,只是用刀在左臂舊傷疤旁又劃了一道新口子,讓血滴入海水。
“老二,走好。”他低聲說,“你的仇,大哥記著。你的路,大哥接著走。”
身後,倖存的二百七十三名水手齊聲唱起閩南漁歌——那是海葬的安魂曲。歌聲隨著海風飄散,混著硝煙味和血腥氣。
鄭森沒唱。他跪在甲板上,用炭筆在《航海日誌》空白頁記下今日所有細節:陣亡人數、彈藥消耗、敵艦損失、以及……那塊來自百年後的蒸汽機圖紙。
寫到圖紙時,他筆尖停頓,抬頭望向父親:“爹,陛下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鄭芝龍沒有直接回答。他望向西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
“森兒,你記住。”他聲音沙啞,“這世上有些事,就像海上的暗流——你看不見,但它能推著整片大洋。陛下要咱們做的,就是順著這股暗流,把大明帶到該去的地方。”
他接過兒子的日誌,翻到記著“1711年”的那頁,用炭筆重重畫了個圈:
“明天啟程去臺灣。那個秘密船廠不能炸——要拿下它,要拿到裡面所有圖紙和工匠。至於後天……”他眼中閃過寒光,“咱們給他們準備場更大的‘焰火’。”
子夜,瞭望手在打掃戰場時撈起個密封的琉璃瓶。
瓶裡有張泡得半爛的紙,字跡是用血寫的拉丁文:
“致任何發現此瓶的基督徒:我被囚於熱蘭遮城東三十里山谷船廠,被迫為荷蘭人制造戰艦。他們從巴達維亞運來新機器,能不用人力鋸開最硬的鐵木。看守說‘大人物’後天要來驗收,之後會殺光所有工匠滅口。上帝保佑。——造船匠,周阿福,泉州人。”
紙上還畫了幅簡略地圖:山谷入口有瀑布,船廠藏在瀑布後的洞穴裡,守軍換崗時間是寅時三刻(凌晨四點)。
鄭芝龍盯著“周阿福”三字,想起一個人——泉州船廠最好的龍骨匠,三年前出海失蹤,家人都以為他葬身魚腹。
“準備登岸小隊。”他下令,“寅時行動。”
“可提督,”副將猶豫,“萬一這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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