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旗艦“七省號”的甲板已成煉獄。
陳衷紀麾下兩艘黑帆船的自殺式撞擊,在它右舷鑿開了三個巨大的破口。更致命的是撞擊前,黑帆船水手點燃了艙內所有火藥桶——他們根本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爆炸引發的火災迅速蔓延至“七省號”的主彈藥庫。船長範德海登最後的命令是“棄船”,但已經來不及了。
午時三刻,澎湖海域見證了十七世紀遠東最勐烈的一次爆炸。
“七省號”的船體從中間斷裂,二十四門24磅炮被拋向空中,如巨神的玩具般翻滾著墜入大海。衝擊波掀起三層樓高的海浪,連兩裡外的“探索一號”都被推得橫移了十餘丈。
鄭森趴在船舷邊嘔吐,耳膜還在嗡嗡作響。他看見海面上漂滿碎木、帆布、和殘缺的屍體,有些還在燃燒,像地獄裡浮出的炭火。
“爹……”他聲音發顫,“陳叔他……”
鄭芝龍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團逐漸沉沒的火球。他的手按在腰間的老菸斗上——那是陳衷紀二十年前送給他的,菸嘴被海鹽蝕出了凹痕。
爆炸的餘波平息後,打撈隊開始搜尋殘骸。
除了“七省號”,海面上還漂著西班牙“聖迭戈號”的殘肢——它在混亂中被己方誤擊,主桅斷裂後傾覆。荷蘭與西班牙的聯合艦隊至此已潰不成軍,剩餘艦船正全速南逃。
“提督,找到這個。”水手捧來塊焦黑的橡木板,是從“黑蛟號”最大的殘骸上拆下的。
木板正面刻著那枚船錨標記,背面卻有新添的刻痕——不是文字,是一串奇怪的符號:●││●│●││●
鄭芝虎皺眉:“這是什麼?航海簡譜?”
“是密碼。”鄭森忽然開口,“湯若望先生在課上講過,泰西軍隊用長短符號傳密令,這叫……‘摩斯電碼’。”他撿起炭筆,在甲板上翻譯:
“短長短短短長”——對應字母“S”
“短長短長短”——“U”
“短長短短”——“R”
“長長長”——“O”
S-U-R-O。蘇祿?
鄭芝龍勐然想起:陳衷紀去婆羅洲前,曾提過蘇祿群島(今菲律賓蘇祿群島)有華人勢力願意合作,那裡是西班牙勢力薄弱區。
“還有一行。”鄭森繼續譯。
第二組符號更長:“短長短長/短長長/長短長/短短短/長短短短”。
拼出來是:T-A-I-W-A-N。
臺灣。但符號間用斜線隔開,似乎每個字母代表一個詞?
鄭芝龍奪過炭筆親自翻譯。當最後一個符號被破譯時,他臉色驟變。
那五個字母對應的不是“臺灣”,而是五個字的位置座標:
T——熱蘭遮城東三十里(陳衷紀已提及)
A——山谷
旗藍靛——I
廠船——W
庫藥火——A
)天後(九廿月一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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