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十一月廿七,晨霧如乳白色幕布籠罩澎湖列島。
“探索一號”右舷第三炮窗的位置,傳來木板撕裂的刺耳尖叫——荷蘭護衛艦“海蛇號”的12磅鏈彈精準命中,在船體上撕開一道四尺長的裂縫。海水如瀑布般湧入,底艙瞬間漫過腳踝。
“堵漏隊上!”鄭芝虎赤膊扛著木板衝向破口,卻被鄭芝龍一把拽回。
“按亨德里克的方案來!”鄭芝龍嘶吼,“所有人撤出第三艙!封閉水密門!”
沉重的鐵製艙門被水手們合力推上,旋轉門閂鎖死。透過門上的琉璃觀察窗,能看見海水迅速灌滿第三艙,水位在觸及天花板後停住——被嚴格限制在這個獨立隔艙內。
亨德里克站在傾斜的甲板上,手持自制的氣泡水平儀,死死盯著刻度:“右傾五度……穩住!只要隔壁第二艙不破,船就不會沉!”
這是“福倫型”設計最瘋狂之處:將船體分割成十六個獨立水密艙,任何一個進水都不影響整體浮力。荷蘭人從未見過這樣的船——他們習慣用厚重的橡木硬抗,一旦破口便是滅頂之災。
左舷,鄭森負責的第四炮組正與西班牙“聖迭戈號”對射。
炮窗外的敵艦越來越近,他甚至能看清對方炮手點燃火繩的動作。“裝填葡萄彈!”鄭森聲音發顫——這是他第一次獨立指揮炮戰。
“葡萄彈打不穿他們的船板!”老炮手反對,“得用實心彈!”
“他們的甲板上全是人!”鄭森指向敵艦——西班牙人正集結水手準備接舷跳幫,“葡萄彈掃甲板!”
炮口火光噴吐,三百枚鐵珠如暴風雨般橫掃“聖迭戈號”的露天甲板。慘叫聲隔著海面傳來,至少二十名西班牙水手如割麥般倒下。
但代價立刻降臨。“聖迭戈號”的齊射還擊,兩發實心彈連續命中探索號同一位置——左舷第五艙。即便有水密隔艙,連續重擊仍讓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第五艙進水!”底艙傳來哀嚎,“隔艙壁出現裂縫!”
鄭森衝下舷梯時,看見海水正從隔壁第五艙的裂縫中噴湧,滲入相對完好的第四艙。若兩艙連通,進水量將超過排水泵的極限。
他做出了一個違背所有《海軍條例》的決定。
“炸掉第五艙!”鄭森對火藥手吼,“在隔壁徹底滲進來之前,把它炸沉!”
“你瘋了?!那是咱們自己的船!”
“炸!”鄭森拔出短銃對準火藥手,“要麼沉一個艙,要麼沉整條船!”
主甲板上,亨德里克和約翰正為更可怕的事情爭吵。
“他們的24磅炮在試射!”約翰指著兩裡外的荷蘭旗艦“七省號”,“彈道明顯偏高——他們在校準!”
亨德里克瘋狂翻著隨身筆記本:“根據林阿大洩露的炮窗資料……他們的最佳射程應該在一里半!現在這個距離命中率不足三成!”
“可他們在試!”約翰搶過筆記本,“看見沒?每次齊射的落點都在靠近!下一輪就可能打中我們的吃水線!”
鄭芝龍衝過來:“說清楚!”
“林阿大把探索號的精確尺寸賣了。”亨德里克面如死灰,“包括每個水密艙的位置、船板厚度、甚至……每個炮窗的座標。荷蘭人現在不是在盲目炮擊,是在用數學計算我們的弱點!”
彷彿驗證他的話,“七省號”側舷噴出十六團火光。炮彈呼嘯而來,其中三發精準命中探索號右舷第七、八、九艙——正是三個儲糧艙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