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的是這筆生意利潤驚人；憂的是建州人的胃口越來越大，竟想用債票直接套取戰略物資。這要是被錦衣衛盯上……
他打了個寒顫，趕緊收拾好東西，連夜往回趕。卻沒注意，遠處山樑上，兩雙眼睛正透過單筒望遠鏡，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記下了？”年長的夜不收問。
年輕的快速在油紙簿上素描：“黃金百根，東珠一袋，鐵箱一個。建州人拿了箱子往北走了，晉商往南迴張家口。”
“發信。”年長夜不收收起望遠鏡，“獵物已經咬鉤，還拖來了真金白銀。該收網了。”
三日後，張家口客棧。
陸青面前攤開一張巨大的《債票流向圖》。這是根據錦衣衛從交易所、黑市、票號等多渠道收集的情報彙總而成的。
圖上，二百萬兩債票如血液般從京師泵出，然後沿著幾條主要“血管”分流：
最大的一股流向江南鹽商、徽商集團，約佔八十萬兩——這基本正常，江南資本雄厚。
第二股約五十萬兩，流向以晉商為主的北方商幫。其中三十五萬兩透過公開渠道認購，十五萬兩來自黑市掃貨。值得注意的是，這五十萬兩中，有大約十萬兩的債票編號連續，且認購時間集中，像是同一批資金化整為零買入。
“就是這批。”陸青用硃筆圈出那十萬兩的編號段，“查這些認購戶名，都是京師周邊的農戶、小販，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閒錢。背後必有人操縱。”
老周在一旁指著另一條線：“大人您看，黑市上溢價收購債票的資金，有三成來自山西票號。他們高價收，又不急著賣，像是在囤貨。”
小順子補充：“還有件事。咱們盯著的那個磨豆腐的劉老頭，前天深夜有人往他院裡扔了個包袱。趙鐵頭摸進去看了，裡面是十張債票，每張百兩。”
陸青猛地抬頭：“債票編號記下了嗎？”
“記下了。”小順子遞上紙條，“就在那十萬兩的連續號段裡。”
房間裡安靜下來。火盆裡的炭噼啪炸響。
如果磨豆腐的劉老頭真是郭賬房，如果他真的和當年的寶源錢莊舊案有關，那這批流向他的債票……意味著什麼？
是封口費？是酬勞？還是某種訊號？
陸青鋪開紙，開始編譯給駱養性的密報。他需要請示：是否對那十萬兩可疑債票背後的賬戶，進行深入追查？是否接觸劉老頭？
寫到一半，門外傳來急促叩門聲。趙鐵頭閃身進來，臉色發白：“大人，剛得到訊息——成安伯府剛才派人到皇家銀行，要認購二十萬兩國債，而且……指明要現貨銀元交易，不要銀票。”
陸青筆尖一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團。
鄭其昌這是狗急跳牆，要把所有贓銀都洗成國債？二十萬兩現貨銀元，他哪來這麼多現銀？除非……他急著把庫房裡見不得光的銀子都倒出來。
“還有更蹊蹺的。”趙鐵頭壓低聲音，“銀行那邊說，成安伯府的人特別問了一句：債票能不能不記名，或者……記在別人名下？”
陸青放下筆，走到窗邊。夜色中的張家口，燈火零星，遠處隆昌票號的後院卻還亮著燈。
債市沸騰，各方魑魅魍魎都浮出水面。晉商、建州、勳貴……都在這個用二百萬兩白銀煮沸的大鍋裡翻騰。而陛下要做的，恐怕不止是看清誰在鍋裡，還要……掌握火候。
他轉身：“給駱指揮使加急密報：成安伯有異動，疑似欲轉移鉅額贓銀購債。建議加強對鄭府監控，並查其銀元來源。另，十萬兩連續號債票與疑似郭賬房者有關，乞示下是否深挖。”
頓了頓，他又補上一句：“債市溢價已超四成，恐生投機風潮。是否需朝廷干預，平抑市價？”
信鴿在夜色中振翅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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