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他帶著剩下四個人，悄悄摸到那具無頭屍首旁邊。屍體被剝光了，身上有十幾道刀口，手指全被砍斷——這是逼供的手法。
沈良蹲在那兒，看著弟兄的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低聲說：“回去。”
“頭兒？”一個弟兄愣住了，“不跟了？”
“不跟了。”沈良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們已經知道有人跟著。再跟，全得死在這兒。”
他最後看了那具屍體一眼，轉身，消失在晨曦前的黑暗裡。
沈良帶回的訊息，讓駱養性的臉色難看了三天。
陳默聽完，沉默了很久。他沒有問“為什麼被發現”，也沒有問“損失了幾個人”。他只問了一個問題：“那個探路的兄弟，叫什麼？”
駱養性愣了一下，翻出名冊：“沈福來。遼東金州人，天啟二年入伍，今年二十三歲。”
陳默點點頭，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他家還有誰？”
“父母在，還有一個弟弟，十五歲。”
“把他弟弟接進京來。”陳默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送進學堂。他哥哥用命換回來的東西，他替他哥哥接著念。”
駱養性怔住，然後深深叩首：“臣替沈福來……謝陛下。”
陳默擺擺手，示意他起來。
“那個領隊的王家把式，”他問，“能查到是誰嗎？”
“查到了。”駱養性遞上一份畫像，“此人姓周，單名一個‘虎’字，大同人，年輕時在宣府鎮當過兵，後來不知怎麼跟王家搭上了線，專管出關的活兒。道上人稱‘周閻王’——心狠手辣，從不留活口。”
陳默看著畫像上那張粗獷的臉，目光很平靜。
“周閻王。”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把畫像放下，“告訴孫傳庭，軍事稽查司接下來查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人的底。當兵的時候在哪一鎮、跟過誰、怎麼退的役、退了役又怎麼搭上王家的——全查清楚。”
駱養性領命，正要退下，陳默又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那個‘範爺’，這次交易出現了嗎？”
駱養性搖頭：“沒有。王家的馬隊到了指定地點，把貨交給蒙古人，蒙古人再往北送。沈良他們沒敢跟太近，但據他判斷——接貨的地方，離建州的邊界至少還有三天路程。那個‘範爺’，從頭到尾沒露面。”
陳默沉默片刻，忽然問：“你說，范文程知不知道有人在查他？”
駱養性想了想：“應該不知道。但如果沈福來是被‘逼供’死的，那他死之前——有沒有說？”
暖閣裡安靜下來。
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
“如果他什麼都沒說，那周閻王殺他，只是因為‘有人跟著’。”他慢慢說，“如果他什麼都說了……那現在，范文程已經知道，大明在查他了。”
他轉過身，看著駱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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