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接到那封信的時候，正在月港監督新船下水。
信是從河間府送來的，八百里加急，信封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鄭大帥親啟，河間老家急事。”
他拆開信，只看了三行，臉色就變了。
信是他一個遠房堂叔寫的，字跡潦草，措辭慌亂，大意是說：半年前有人找到鄭家村，說要借鄭家的名義在河間開一間鋪子，專門“收皮貨”。堂叔貪圖銀子，答應了。但後來發現，那鋪子收的不是皮貨，是“訊息”——從京城來的訊息，從信王府來的訊息。如今出了事，有人死了，有人跑了，他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
信的末尾，堂叔寫道：
“大帥，侄兒知罪，不敢求饒。只求大帥保住我兒子的命，他才三歲。”
鄭芝龍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身邊的親信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大帥，出什麼事了？”
鄭芝龍沒有回答，只是把那封信摺好，揣進懷裡，然後說：
“備馬。進京。”
親信愣住了：“大帥，您剛從京城回來沒幾天……”
“我知道。”鄭芝龍翻身上馬，“再進一次。”
鄭芝龍再次進京的訊息，當天就傳到了陳默耳朵裡。
駱養性來報時，陳默正在乾清宮批摺子。他聽完，放下筆，問了一句：“他帶了多少人？”
“六個親信，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駱養性答，“從月港一路快馬，日夜兼程，馬都跑死了三匹。”
陳默點點頭，沒有說話。
駱養性試探著問：“陛下，要不要派人盯著？”
陳默想了想，搖頭：“不用。等他來見朕。”
三天後，鄭芝龍果然遞牌子求見。
陳默在乾清宮後的小書房見他，沒有讓任何大臣作陪。鄭芝龍進門時，風塵僕僕，眼眶深陷，一看就是幾天沒閤眼。
他跪下行禮，陳默擺擺手：“起來。坐。”
鄭芝龍沒有坐。他從懷裡取出那封信，雙手捧著，遞到陳默面前。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臣有罪。”
陳默接過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沒有問鄭芝龍為什麼不先查清楚再來，也沒有問那個堂叔現在在哪兒。他只是把那封信放下，然後看著鄭芝龍的眼睛，問了一個問題：
“你覺得，那個鋪子，是幹什麼的？”
鄭芝龍愣了一下，然後慢慢說：
“臣……臣不敢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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