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養性走進院子，在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
鄭老栓五十來歲，滿臉褶子，一雙眼睛裡全是恐懼。他哆哆嗦嗦地磕頭，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大帥饒命，小人知罪……”
駱養性把他扶起來，按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
“鄭老栓，”他的聲音很平和，“你別怕。我們不殺你。就是想問你幾件事。”
鄭老栓怔怔地看著他，眼裡全是不信。
駱養性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他面前。
“你說實話，這銀子就是你的。你說假話——”
他沒有說完，但鄭老栓已經明白了。
他嚥了口唾沫，開始說。
那個找他開鋪子的人，是半年前來的，三十來歲，中等個頭，圓臉，小眼睛，留著兩撇鬍子。說是關外來的皮貨商，想在河間府找個落腳的地方，專門收皮貨。說鄭家名聲大，借鄭家的名頭好辦事。說一年給五百兩銀子的“租金”，生意另算。
鄭老栓貪那五百兩銀子，就答應了。
鋪子開在河間府城，離鄭家村三十里地。那人不讓鄭老栓管鋪子裡的事，只讓他在外面掛著“鄭記皮貨”的招牌，偶爾去露個面，應付官府查問。鋪子裡另有掌櫃和夥計，都是那人帶來的。
鄭老栓不知道鋪子裡在幹什麼。他只管每月去一趟，領銀子，然後回來。
直到一個月前，那人忽然來找他，說鋪子要關了，讓他不要再去了。鄭老栓問他為什麼，那人不說，只留下五百兩銀子，說是“封口費”，然後走了。
鄭老栓這才覺得不對。他偷偷去了一趟河間府城，發現鋪子已經關了，門上貼著封條。他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那鋪子裡出過事——有人死了，官府來查過。
他嚇壞了，這才給鄭芝龍寫信。
駱養性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那個人——圓臉，小眼睛，留著兩撇鬍子——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鄭老栓搖頭：“不知道。他只讓我叫他‘周掌櫃’。”
駱養性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掌櫃。
周閻王。
那個給王家趕馬隊出關的人。
那個殺了錦衣衛探子的人。
那個失蹤了的人。
他站起身，對鄭芝龍說：
“那個鋪子，在河間府城什麼地方？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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