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七月二十三，夜。
軍工總局的爐火已經熄了，匠人們陸續回家，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翻砂場旁邊的那間小屋裡，還亮著燈。
那是張鐵山的住處。
老匠人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塊鐵牌，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是軍工總局新發的牌子，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編號：“張鐵山，甲字第一號”。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鐵牌收進懷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很好，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翻砂場的棚子、庫房的門、那門剛鑄好的炮——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院子裡的陰影，好像比平時多了一塊。
他眯起眼睛，仔細看。
那塊陰影，在庫房的牆角下。不大，也不動。但張鐵山看了半天，總覺得那陰影的形狀，不像是牆垛的影子。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塊陰影。
盯了很久。
然後那塊陰影，動了一下。
張鐵山的心猛地一緊。
他沒有動，也沒有喊。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退後一步，退到燈照不到的地方。
然後他悄悄地從後窗翻了出去。
後窗外面是一條窄巷，直通翻砂場後面。他貓著腰，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往前摸。
摸到翻砂場牆角時，他停下來，探出頭，往庫房那邊看。
那塊陰影還在。
但現在已經能看清了——是一個人。
那人蹲在庫房牆角下，一動不動，像是在聽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張鐵山認出了那個姿勢。
那是他年輕時打獵常用的姿勢——埋伏的時候，就這樣蹲著，一動不動，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他盯著那個人，盯了很久。
月光下，那人的輪廓隱約可見。中等個頭，穿著深色的衣服，臉上蒙著黑布。
張鐵山看不見他的臉，但看見了他腰間掛著的一樣東西——
一塊鐵牌。
軍工總局的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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