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十月十二，西郊大營出了第一樁大事。
有人跑了。
跑的人叫李二狗，就是從宣府來的那個老兵。那天操練佇列的時候，他轉暈了栽倒在地，被人抬回去歇了兩天。後來雖然歸隊了，但人一直蔫蔫的，幹活沒精神，吃飯沒胃口，跟誰都不愛說話。
那天夜裡丑時，負責查哨的曹變蛟發現李二狗的鋪位空了。
他摸了摸被窩——涼的。人已經走了很久。
曹變蛟沒有聲張，先去馬廄看了一眼。馬都在，一匹沒少。他又去庫房看了一眼。兵器都在，一件沒丟。
他這才去敲孫傳庭的帳篷。
孫傳庭聽完，沉默了幾息，然後問：
“什麼時候發現的？”
曹變蛟答：
“丑時三刻。被窩是涼的，至少走了一個時辰。”
孫傳庭站起身，披上衣裳，走出帳篷。
他站在營門口，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問曹變蛟：
“往哪個方向去的？”
曹變蛟搖頭：
“不知道。末將查了腳印，營門口有往南去的，也有往北去的，分不清。”
孫傳庭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回頭對曹變蛟說：
“叫上週遇吉、黃得功，帶二十個人，往南追。南邊三十里是良鄉縣城，他可能去那兒躲著。追到天亮，追不上就回來。”
曹變蛟領命而去。
天亮時分，曹變蛟回來了。
他帶回來一個人——李二狗。
李二狗是在良鄉縣城外的一條小河邊被發現的。他沒有進城，就在河邊蹲著，不知道在想什麼。曹變蛟帶人圍上去的時候，他也沒有跑，就那麼蹲著，一動不動。
孫傳庭站在校場上，看著被五花大綁押過來的李二狗。
李二狗低著頭，不敢看他。
全營的人都圍過來了。五百個人，圍成一個大圈，鴉雀無聲。
孫傳庭等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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