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十一月十五，午時正。
振武營終於看到了寧遠城。
那是一座位在遼東平原上的孤城，城牆不高，但厚重。城外是一片開闊地，荒草萋萋，偶爾能看見幾棵歪脖子樹。更遠處，是連綿的群山，灰濛濛的，像一道巨大的屏障。
城頭上，旗幟飄揚。有人在城牆上走動，有人在搬運東西，有人在往遠處眺望。
張大膽站在隊伍裡，看著那座城，忽然說了一句：
“這就是寧遠？”
旁邊的人說：
“對。這就是寧遠。”
張大膽嚥了口唾沫：
“怎麼看著……有點小？”
沒有人回答他。
小不小，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建州的十萬大軍，正在往這座小城趕來。
孫傳庭騎馬走在最前面。他遠遠就看見了城門口站著的一隊人，領頭的那人，身形魁梧，披著甲，手裡按著刀，正往這邊看。
是趙率教。
孫傳庭加快馬速，奔到城門口，翻身下馬，抱拳行禮：
“趙將軍！振武營孫傳庭，奉旨馳援！”
趙率教看著他，又看著他身後那些疲憊但挺直脊樑的兵，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欣慰，是感激，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嘆息。
“孫大人，”他的聲音有些發澀，“你們來了。”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孫傳庭的手：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寧遠城裡，是一片忙亂的景象。
街道上，到處是往城頭運送滾木礌石的民夫。老人、孩子、婦女——能動的都上了。他們扛著木頭，推著車子，抬著石頭，沒有人說話，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街邊，有人在給傷員包紮。那是前幾天建州前鋒攻城時受傷計程車兵，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缺了腿，有的頭上纏滿了白布，血還在往外滲。
張大膽看著那些傷員，臉色發白。
一個斷了一條腿的傷兵，正靠著牆根坐著，看見他們經過，忽然咧開嘴笑了：
“援軍！援軍來了！”
他這一喊，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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