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傑昏迷了三天三夜。
軍醫說，他失血太多，身上有十七處傷，最重的那一刀差點刺穿肺葉。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
孫傳庭每天來看他。有時候待一炷香，有時候只是站在門口看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第三天夜裡，高傑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帳篷頂，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過頭，看見坐在旁邊的孫傳庭，忽然笑了。
那笑容虛弱得像風裡的燭火：
“大人……小的還活著？”
孫傳庭點點頭：
“活著。”
高傑動了動，想坐起來，但渾身疼得他齜牙咧嘴。孫傳庭按住他：
“別動。躺著。”
高傑躺回去，喘了幾口氣，然後問：
“小的弟弟……有訊息嗎？”
孫傳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沒有。但建州人退了，你弟弟……可能還活著。”
高傑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
他知道，“可能”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第四天早上，高傑的傷勢突然惡化了。
軍醫說是傷口感染，發了高燒。他躺在鋪上，渾身滾燙，嘴唇乾裂，胡話不斷。一會兒喊弟弟的名字，一會兒喊娘，一會兒喊“點火快跑”。
孫傳庭守在旁邊，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黃得功來了，蹲在旁邊，紅著眼圈，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大膽來了，站在門口，不敢進來，就那麼站著。
曹變蛟來了，站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高傑燒得迷迷糊糊，忽然睜開眼睛，看著孫傳庭，說了一句話：
“大人……小的懷裡……有樣東西……給小的弟弟……”
孫傳庭愣了一下，然後伸手到他懷裡，摸出一個布包。
布包已經被血浸透了，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塊染血的布條。
布條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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