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裡，仰起頭，看著天。
天很藍，藍得像高傑弟弟小時候穿的那件衣裳。
他想起高傑第一次來振武營的時候，嬉皮笑臉的，看著就不老實。
他想起高傑在軍工總局東張西望，被他盯著問“你在看什麼”。
他想起高傑跪在他面前，哭著求他救弟弟。
他想起高傑說“讓小的出城吧”，眼睛裡有火。
他想起高傑最後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有恐懼，有希望，有決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告別。
他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那天下午，振武營為高傑和那十六個死士，舉行了一場簡單的葬禮。
沒有棺材，沒有墓碑，沒有道士唸經。只有幾塊木板，拼成簡單的棺木，把他們抬到城外的一片山坡上，埋進土裡。
孫傳庭站在墳前，看著那幾個新起的土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染血的布條，展開，看了一眼。
布條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還清晰可見：
“哥，我還活著。你快回來。”
他把布條摺好，放回懷裡。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那些站在身後計程車兵，大聲說：
“高傑，振武營的兵。他炸了建州人的火藥庫，救了寧遠城，救了你們，救了我。”
他的聲音有些發哽：
“他弟弟，還在建州人手裡。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這輩子，就這一個念想。臨死前，還惦記著這個。”
他看著那些士兵，一字一頓：
“你們給我記住。高傑，是英雄。那十六個兄弟，是英雄。他們的名字，你們要記住。他們的家人，你們要照顧。他們的仇，你們要報。”
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都把手按在胸口，默默敬禮。
風吹過山坡，吹得野草沙沙響。
遠處，寧遠城頭，那面旗幟還在飄揚。
孫傳庭最後看了一眼那幾個土堆，轉過身，往城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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