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59章 江南震動:剩下的二十五家連夜把田契擺上桌(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10天前

吳家被抄的訊息散出去的速度,比陳默預想的快了一倍。

他沒有讓人刻意宣揚,只是讓胡通判在那份告示上蓋了府衙的印,貼在吳府大門左側的牆壁上。告示貼出來的時候是辰時,街上的行人還不多,幾個挑菜的農戶湊過去看了幾眼,然後有人挑著擔子一路小跑著走了。巳時的時候,蘇州府衙門口已經圍了上百人。午時剛過,訊息傳到了常州。申時,錢謙益的信使從常熟發來一封短箋,只有一行字:城外碼頭今日多了四艘船。

剩下的二十五家,動起來了。

第一家找上門來的是周萬財。他來的方式很有意思——沒有走正門,沒有遞帖子,而是派了那個白麵瘦高個在傍晚時分來客棧敲門。瘦高個的手裡沒有拿金銀,也沒有拿禮品,只拿了一份薄薄的冊子,封皮上沒寫名字。他把冊子放在陳默面前的桌上,說了句:周掌櫃讓我送來的。他說他不善言辭,但賬目上的事,讓您看了就明白了。

陳默翻開冊子,裡面列的是周家名下的全部田畝——登記在冊的、實際持有的、差額的部分,每一條都寫清楚了位置和數目。差額部分大約兩千餘畝,比吳家少,但也不算小數目。他把冊子合上放回桌上,對瘦高個說了一句:周掌櫃的動作很快。

瘦高個微微欠身:周掌櫃說,吳家的事他昨晚就知道了。他一夜沒睡,帶著賬房把冊子重新對了一遍。他說報得越早,朝廷查他的時候越短。報得晚了,他跟吳家沒區別。

陳默看了他一眼,說:你回去告訴周掌櫃,他今晚做的這件事,朕記下了。

瘦高個走了之後,當晚又來了三撥人。一撥是松江府那邊的,一撥是常州府的蔣家,還有一撥是蘇州城裡的一箇中等姓,姓顧,在二十六家裡排在中段。蔣家來的是個年輕人,看著不到三十歲,一進門就先跪下來磕了一個頭,說晚輩替祖父來的。他手裡捧著一隻匣子,匣子裡是一整套地契和賬冊,跟周萬財那份一樣,差額部分列得清清楚楚。

陳默讓他起來,翻了翻那些地契,發現蔣家的差額不到八百畝,比估算的少了一半以上。他把年輕人和地契一起留了下來——不是扣他,是讓他坐在隔壁屋裡等一等,等另外幾家來了之後再一起說。

隔壁屋陸續坐滿了人。到二更天的時候,來客棧交田契的已經有十一家。剩下的十四家,有的沒動、有的在路上、有的還在猶豫。陳默讓王承恩點了點人數,然後把那十一家交上來的田契和賬冊攤在桌上做了一個簡單的加總——差額總計約一萬八千畝,加上吳家的三千八百畝,已經有超過兩萬畝的隱田被擺上了桌面。

還剩十四家。陳默對孫傳庭說,今晚沒來的,明天一早就去敲門。敲不開的,按吳家的規格辦。

孫傳庭應了,轉身出了門。但他在走廊裡停了一步,回頭說了句:今晚來的這十一家裡,有幾家交上來的田契年份很新,像是最近三個月才補的。

朕注意到了。陳默抽出一份周家的田契翻了翻,落款時間是天啟六年七月。他放下那份,又拿起蔣家的看了看,落款時間是天啟六年八月。那兩個月裡補出來的田契在最近三個月裡佔了將近七成。如果他猜得沒錯,剩下的那十四家裡還會陸續有人來交田契,但來的時間越晚,交上來的田契上的年份可能越新。人來得晚,是因為要等補完了再來。

但當晚他沒有對孫傳庭說這些推測。他只是對王承恩說了一句:把今晚來的這十一家列一份名單,連同他們交上來的田契影印件,明天一早送回京城存檔。

王承恩應了。收拾那些田契的時候,他無意間注意到其中一份田契的邊角有一行極小極淡的鉛筆字——像是抄寫時做的臨時標記,後來又忘了擦掉。他藉著燈湊近看了看,上面寫著舊檔比對,吳周蔣三份合一。沒有署名,但筆跡跟張紹平那幅對比表上的備註如出一轍。他愣了一下,把那份田契單獨抽出來放到了陳默的桌上,沒有多說什麼。

窗外夜色更深了。蘇州城的街巷裡偶爾傳來一兩個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還在夜色中趕路。陳默站在窗邊看著遠處府衙方向隱約的燈火,沒有回頭地對王承恩說了一句:你猜明天早上來敲門的,會是哪一家?

王承恩想了想:應該是常州府那邊剩下的幾家。路遠,趕不及今晚。

陳默沒有接話。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封批文的邊緣,指腹觸到紙張微微卷起的毛邊——那是批文從京城一路顛簸到蘇州時留下的痕跡,紙張邊緣在傳遞過程中被反覆摺疊,早已磨出了細密的毛刺。他摸了一會兒,忽然對王承恩說了一句:你說,一個人能等多久才覺得自己穩了?

奴婢不懂……

那些今晚沒來的,不是不知道吳家被抄了。他們是覺得自己能等——等風頭過一點,等朝廷注意力轉走,等補完的田契曬乾了再拿來。他們等的不是朕的心軟,是朕的健忘。陳默放下手,轉過臉來,燈影裡他的表情很平,但朕的記性一貫很好。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重,但王承恩低頭應了那句的時候,尾音比平時短了一截。窗外夜色仍然濃稠,但蘇州城裡的燈開始一盞一盞地重新亮起來了,像是某扇門被推開之後,光終於透了進去。有一盞燈在府衙方向亮了很久沒有熄,像是有人在裡面寫著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東西被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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