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60章 督察組撤出蘇州那天,街邊百姓放了爆竹(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10小時前

吳家被抄之後的第七天,清田令在蘇州的試點核查收尾了。

二十六家裡,有二十一家在抄家後的三天內主動交出了田契和差額清單。剩下的五家裡,有三家在第四天被孫傳庭的人敲開了門,另兩家在第五天清晨派人送來了全套地契——據送契的人說,那兩家的主事人連夜把賬目對了兩遍,對到天亮才敢送來。到第六天傍晚,張紹平完成了最後一筆數字彙總:蘇州府核查的隱田總額,合報五萬七千餘畝。這個數字比孫承宗冊子上的估算少了一些,但陳默知道原因——有一部分隱田已經在最近三個月被轉移出去了,查不到的地方,暫時收不回來。

但他沒有追究那部分消失的田。他在核查報告末尾批了一句話:實查五萬七千畝,已逾預期。餘者待後續各府聯動再行追索,不必求全於一時。

批完這句話的當天晚上,他對孫傳庭說了一句:收尾吧。明天撤出蘇州。

孫傳庭沒有多問,只應了聲。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半個多月,眼下有一道很深的青影,但精神狀態比剛到蘇州時鬆弛了一些。當晚他召集了督查組七個人開了一個短會,說了兩件事:第一,明早辰時撤出蘇州,走水路回京;第二,所有核查底稿原件封箱帶回京城存檔,影印件留一份給錢謙益儲存。

第二天清晨,督察組離開蘇州的時候,天色剛剛泛白。七個人從客棧後門出發,走的是城西那條去往碼頭的路,沒有驚動太多人。但走到半路的時候,孫傳庭的步伐放慢了一瞬——街邊的鋪面陸續開了門,有人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走過,沒有人出聲,但目光裡帶著一種跟來時不一樣的東西。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路邊忽然響了一聲。

一聲脆響,像是什麼東西炸開了。緊接著又是第二聲、第三聲。孫傳庭腳步一頓,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街邊一戶人家的門口,一個穿短褐的漢子正蹲在地上放一掛小鞭炮。鞭炮不長,十幾響,噼裡啪啦炸完之後升起一縷白煙。那漢子看見督察組的人看過來,沒有迴避,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幾位大人一路走好啊!

然後是第二家、第三家。街口賣豆腐的老頭兒端著一碗熱豆漿站在門檻上,沒有說話,但那碗豆漿一直端在手裡沒有喝,像是在送人的姿態。城門口的茶攤上,周寡婦沒有起身,坐在條凳上擦一個茶碗,擦了又擦,擦得鋥亮,然後她把那個乾淨的茶碗放在攤子最邊的位置上——那個位置督察組坐了將近二十天的位置。

張紹平走在隊伍中間,腳步忽然快了一拍。他側頭看了孫傳庭一眼,發現孫傳庭走在最前面,草帽依然壓得很低,看不出表情,但肩背的線條比平時略微平了一點,像是某根緊繃了很久的弦被輕輕鬆開了。

出了城門之後鞭炮聲漸漸遠了。七個人沿著運河岸邊的石階走到碼頭,船已經等在老位置上了——一艘普通商船,跟來時一樣不起眼。孫傳庭第一個上了船,然後把那三隻樟木箱接上去放在艙角。張紹平最後一個上船,他上船之後站在船尾回望了一眼蘇州城的輪廓,晨霧還沒散盡,城牆在薄霧裡只剩一道灰青色的剪影。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船艙。

船緩緩離岸。

蘇州城的碼頭在晨光中越來越遠,岸上早起的人影逐漸縮小成一個個模糊的點。陳默站在船頭,看著那座城市在身後慢慢退去,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的腥氣和初秋微涼的意蘊。他忽然想起進城那天傍晚在碼頭茶棚裡聽到的那句閒話——他們查越多越好。當時他以為是偶遇,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話也許是一直坐在茶棚裡的人等著有人經過時說的。但他沒有再深想。

王承恩端了一碗熱茶過來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捧著碗站在船頭沒有動。身後船艙裡傳來張紹平整理賬冊的聲音,紙頁翻動的沙沙聲隔著艙板傳出來,跟船槳划水的節奏疊在一起,竟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王承恩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也看著蘇州城的方向,忽然說了一句:主子,那些爆竹……

他們放的。陳默喝了一口茶,督察組來的時候他們沒放,走的時候放了。這比衙門的公文更有用。

王承恩低頭應了一聲,不再多問。船行了一個時辰之後,蘇州城的輪廓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兩岸的田野從民居變成了成片的稻田,稻穗沉甸甸地低垂著,再過十天半月就該收割了。陳默走回艙裡坐下來,翻開那本張紹平彙總的核查底稿,翻到最後幾頁時他看到了一行鉛筆寫的備註——吳府舊檔中提及常州支線字樣,共三處。此三處涉及的田畝數字未列入本次核查彙總,疑為另行登記的轉移部分。

他合上底稿,把鉛筆備註那頁折了一個角。船繼續沿著運河向北行進,兩岸的風物不斷向後掠去,窗外的天光漸漸從灰白變成了明亮的淺金。陳默坐在艙裡,折了角的紙頁在合上的底稿裡露出一小塊摺痕。船頭破水的聲音持續而均勻,王承恩端著茶盤從艙門口走過時看了一眼那折角,沒有說話——他知道那頁紙上的內容,還在等著有人從運河的另一端補上來。

而那頁紙上寫的常州支線四個字,是鉛筆寫的,字跡很淡,像是寫的時候就沒打算讓它被所有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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