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沿著田埂繼續往前走。夕陽的餘暉灑在田裡，把番薯苗染成了金黃色。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和新苗的清香。
他忽然想起出發前，陳默對他說的一句話：
“徐愛卿，皇莊的種子，朕已經種下去了。能不能發芽，能不能長大，就看你的了。”
他看著眼前這片生機勃勃的田地，心裡默默地說：
“陛下，種子發芽了。”
當天夜裡，徐光啟回到住處，正準備休息，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徐大人！徐大人！出事了！”
他開啟門，是白天那個書吏，臉色煞白。
“什麼事？”
“皇莊……皇莊的番薯苗，被人拔了！”
徐光啟的臉色變了。
“什麼？誰幹的？”
“不知道。小的剛才去巡夜，發現東邊那塊地的番薯苗，被人連根拔了幾百株。地上還有腳印，不止一個人。”
徐光啟穿上外袍，快步走出門。
夜風很冷，吹得他渾身發涼。但他的心裡更涼——他預想過很多困難，士紳的阻撓、地方官的拖延、百姓的不信任。但他沒有想到，會有人對莊稼下手。
種地的人都知道，毀莊稼是天底下最缺德的事。因為莊稼不只是莊稼，是命。是種地人的命。
他趕到皇莊的時候，田邊已經圍了一群人。佃農們舉著火把，站在田埂上，有人沉默不語，有人低聲哭泣，有人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
徐光啟走到被毀的那塊地前，蹲下來。火把的光照在地上，照亮了一片狼藉——番薯苗被連根拔起，扔在田埂上，葉子已經蔫了，根上還帶著土。
他數了數，被毀的苗至少有四五百株。按照這個密度，至少損失了兩畝地的收成。
“徐大人，”周老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壓抑的憤怒，“草民知道是誰幹的。”
“誰？”
“松江徐家的人。今天下午，草民看到徐家的管家帶著幾個人在皇莊外面轉悠。草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他們是在踩點。”
徐光啟站起身來，目光冷得像冰。
“有證據嗎？”
“田埂上的腳印——徐家的管家穿的是一種特製的靴子，鞋底有鐵釘。您看看這腳印，和徐家管家的一模一樣。”
徐光啟低頭看了看腳印，確實有鐵釘的痕跡。
“報官。”他的聲音很平靜，“把證據保護好，明天一早，送到松江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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