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九月初一，天津，海津鎮。
天還沒亮，碼頭邊就圍滿了人。不是來看海的，是來看一塊石碑的。石碑是新立的，上面刻著四個大字——“天津特區”。碑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刻著幾百個小字，是皇帝親自擬定的《天津特區試辦章程》。
這是大明朝開國以來第一個“特區”。不叫府，不叫州，不叫縣，叫“特區”。名字是皇帝取的，意思很明白——這塊地方，不是普通的地方，是朝廷改革的第一塊試驗田。種好了，推廣天下。種不好，就當交學費。
徐光啟站在石碑前，面前站著幾十個人。有從北京調來的官員，有從皇莊抽調的老農，有從各地招募的書生和工匠，還有一百多個從山東、河南逃荒來的流民。這些人，就是天津特區的第一批“拓荒者”。
“諸位，”徐光啟的聲音不大，但在清晨的海風中傳得很遠，“陛下說了，天津特區不設知府，不設知縣。設的是‘特區督辦’和‘特區議事會’。督辦是朝廷派的，議事會是百姓選的。特區的每一件事，都要經過議事會討論。特區的每一筆賬，都要貼在碑上，讓所有人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陛下還說，特區不是給官員辦的，是給百姓辦的。特區好了，百姓先好。特區不好，官員先走。所以，從今天起，你們不是替朝廷幹活，是替自己幹活。幹好了，地是你們的，房子是你們的，日子是你們的。幹不好，虧的不是朝廷，是你們自己。”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一個老農站出來，怯生生地問：“徐大人，草民聽說，特區的田不用交租子？真的假的？”
徐光啟笑了。
“不是不用交，是交得比以前少。特區的田，每畝只交一斗租子。剩下的，都是你們自己的。比皇莊還低兩成。”
老農愣了一下，然後撲通一聲跪下了。
“徐大人，草民種了一輩子地，從來沒聽過這麼低的租子。草民替全家謝謝陛下，謝謝朝廷！”
徐光啟彎下腰，把他扶起來。
“不用謝。陛下說了，百姓吃飽了，朝廷才能吃飽。百姓餓著，朝廷也餓著。所以，讓百姓吃飽，不是施捨，是本分。”
特區的第一件事，不是種地，是分地。
徐光啟把天津特區的土地分成三塊。第一塊是“官田”，佔三成，由朝廷直接經營，收入歸國庫。第二塊是“民田”，佔五成，分給流民和本地佃農，每人三十畝，三年內免租，三年後每畝只交一斗。第三塊是“公田”，佔兩成，歸特區議事會管理，收入用於修路、挖渠、辦學堂。
分地的訊息傳出去，不到三天，就有兩千多個流民從四面八方湧來。山東的、河南的、北直隸的，甚至還有從江南逃荒來的。他們拖家帶口，揹著破包袱，排著隊等在特區衙門口。
徐光啟站在門口，一個一個地登記名字、籍貫、人口。每登記一個，就發一張地契。地契是皇帝親自設計的，上面印著“天子欽準”四個大字，還有特區的公章和徐光啟的簽名。
“下一個。”
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走上前，身後跟著三個孩子，最小的還抱在懷裡。
“叫什麼名字？”
“趙大柱。”
“哪裡人？”
“山東青州府。去年鬧蝗災，莊稼全沒了。老婆餓死了，剩下三個娃。聽說天津特區給地，就來了。”
徐光啟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這個男人的臉。臉上全是皺紋，但眼睛裡有光，一種被生活壓彎了腰但沒有被打斷脊樑的光。
“趙大柱，分你三十畝地。三年免租。三年後，每畝只交一斗。能不能種好？”
趙大柱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能！徐大人，草民能！草民種了一輩子的地，只要給草民地，草民就能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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