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六年七月初二，天津，特區衙門。
徐光啟面前堆著小山一樣的文書——不是急報，不是賬冊，是這大半年特區積累下來的各種章程、條例、辦法、紀要。土地怎麼分，工廠怎麼辦，錢莊怎麼開，學堂怎麼教，賬目怎麼公開，官員怎麼選，百姓怎麼議事。每一條都是摸著石頭過河摸出來的，每一條都沾著汗水、淚水和血水。
“大人，”王算盤抱著一摞剛整理好的檔案走進來，“這是特區學堂的課程表、教材目錄和教員守則。沈雲英改了七遍，說可以定稿了。”
徐光啟接過來，翻了幾頁。課程表上不再是“四書五經”獨大，多了識字、算賬、農技、工匠、水利、法律。教材目錄裡，沈雲英編的《識字課本》已經出到第三冊。教員守則第一條寫著：“不許打罵學生，不許收受家長財物，不許在課堂上宣揚迷信。”
“好。放進彙編。”
李大牛也來了，手裡拿著一份《鐵作監操作規程》。這是他讓徒弟們一個字一個字記下來的，從選料、燒火、鍛打、淬火到成品檢驗，每一步都有詳細說明。他不識字，是沈雲英幫他寫的。寫完之後，他讓徒弟念給他聽，唸了三遍，改了兩遍，才定了稿。
“大人，鐵作監的規程，寫好了。以後新來的鐵匠，照這個學，三個月就能上手。”
徐光啟接過規程，看了一遍。“李大牛，你立了大功。特區的經驗，不光天津能用，天下都能用。”
李大牛撓了撓頭，笑了。“大人，俺就是個打鐵的，不懂啥大道理。俺只知道，特區這條路，走得通。走通了，就該讓更多人走。”
七月初五，北京，乾清宮。
陳默正坐在書案前，面前擺著徐光啟送來的《天津特區經驗彙編》初稿。六大冊，上千頁，從土地到工業，從金融到教育，從吏治到法律，從賬目公開到百姓議事，條條框框，密密麻麻。
“王承恩。”
“奴婢在。”
“徐光啟這份彙編，你看得懂嗎？”
王承恩苦笑。“陛下，奴婢識字不多，看不太懂。但奴婢知道，特區做得好，百姓日子好過了。這就夠了。”
陳默笑了。“你說得對。特區做得好，百姓日子好過了，這就夠了。但光夠還不夠，還要讓天下人都夠。特區不是天津一家的特區，是大明朝的特區。特區的經驗，要推廣到全國。”
他翻開彙編的第一頁，是徐光啟寫的序言。序言不長，只有幾百字，但字字千鈞：
“臣徐光啟謹奏：特區之設，為天下先。半載以來，臣等不敢懈怠。今日所呈，非成功之法，乃探索之路。特區有得有失，有對有錯。得者，請陛下推廣天下。失者，請陛下引以為戒。對者，請陛下堅持到底。錯者，請陛下及時糾正。臣等才疏學淺，唯有一顆赤心。特區之路，路漫漫其修遠。臣等願為陛下探路，雖九死其猶未悔。”
陳默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提起筆，在序言後面批了一行字：“朕看了。特區做得好，朕知道。特區做得不好，朕也知道。好與不好，朕都要推廣。好的推廣，不好的改好了再推廣。”
七月初八，朝會。
陳默把《天津特區經驗彙編》的綱要發給了六部九卿。綱要只有二十頁，濃縮了六大冊的精華——土地改革、工業興辦、金融創新、教育普及、吏治整頓、賬目公開。每一條都有具體做法、具體資料、具體效果。
“諸位愛卿，天津特區掛牌至今，大半年了。這大半年，特區做了什麼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今天朕不多說，只說一句——特區這條路，走得通。朕打算推廣到全國。”
殿內一片寂靜。有人歡喜，有人憂愁，有人沉默。戶部尚書李起元第一個站出來。“陛下，特區經驗固然好，但天下各地情況不同。北方能行的，南方不一定行。平原能行的，山區不一定行。臣建議，先選幾個地方試點，試點成功了，再逐步推廣。”
陳默點了點頭。“李愛卿說得對。朕不是要把天津的經驗生搬硬套到全國，朕是要各地學習特區的精神——敢闖、敢試、敢為人先。天津能做的事，其他地方不一定能做。但天津敢做的事，其他地方為什麼不敢做？”
他站起身來。“傳旨——從下個月起，南直隸、浙江、江西、湖廣四省，各選一府，仿照天津特區模式，設立‘改革試點’。試點經費由戶部撥付，試點官員由朝廷選派，試點進展每季度向朕彙報。做得好，獎勵。做不好，換人。”
訊息傳到蘇州，周順昌正在書房裡喝茶。他放下茶盞，臉色鐵青。
“周福。”
“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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