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啟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朕再問你，那些煉丹典籍裡記錄的東西，格物院裡還有誰懂？”
徐光啟閉上了嘴。
“朕不是讓他們來教煉丹。”陳默的聲音平穩下來，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朕是讓他們來做一件事——把煉丹爐裡的學問，變成格物院裡的學問。天火、水銀、硃砂、硫磺、硝石——這些東西，為什麼能變成別的樣子？為什麼有的遇火就著、有的遇水就炸？”
他看著徐光啟，目光裡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東西：“這些為什麼，煉丹術士不知道，但他們的筆記裡有答案的線索。朕要的是這些線索，不是金丹，也不是長生。”
徐光啟沉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陛下聖明，臣……狹隘了。”
“你不狹隘，你是怕天下人說閒話。”陳默笑了，“放心，朕不怕。讓他們說去。等格物院做出成績來，那些閒話自然就沒了。”
第二天，清風子帶著三個徒弟來了。
他們從白雲觀後院的梅樹下挖出了五個瓷瓶，每一個都用蠟封得嚴嚴實實。開啟第一個，裡面是一種白色的粉末，細膩得像麵粉。清風子用竹籤挑了一點，放在銅勺裡，又往銅勺裡滴了幾滴水。
嘶——白色的粉末冒出白煙，銅勺底部開始發燙。
“就是這個！”清風子激動得手都在抖，“遇水發熱，燙得厲害！”
陳默看著那個銅勺，心裡已經有了判斷。白色的粉末，遇水發熱——這很可能是生石灰，或者某種鹼金屬的化合物。不管是哪種，在明朝這個時代，都是寶貝。
“還有這個。”清風子開啟第二個瓷瓶，裡面是一種暗紅色的粉末，“這是貧道用硃砂煉出來的，遇火會變成銀白色的珠子，涼了之後又變回紅色。”
“昇華和凝華。”陳默小聲嘀咕了一句。
“陛下說什麼？”清風子沒聽清。
“沒什麼。”陳默搖搖頭，“繼續。”
第三個瓷瓶裡是一種黃色的晶體，看起來像硫磺，但顏色更深。清風子說這是他從一種礦石裡煉出來的，遇火會燒出藍色的火焰。
“藍色的火焰？”宋應星湊過來，仔細看了看那晶體，“這不是普通的硫磺。普通的硫磺燒出來是黃色的火，藍色的火……臣沒見過。”
“沒見過就對了。”陳默笑了，“就是因為沒見過，才要研究。”
他轉身，看著清風子和他的三個徒弟：“從今天起，你們四個就是格物院化學科的助教。你們的任務不是煉丹，而是把這些東西——每一個瓶子裡裝的、每一種能變化的——都弄清楚。弄清楚它們是什麼、為什麼能變、還能變成什麼。”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擺著的那排瓷瓶：“朕給你們半年時間，拿出第一份報告。寫不清楚的字，讓人幫你們寫。畫不清楚的圖，讓人幫你們畫。朕只要一樣東西——明白話。”
清風子站在那裡，老淚縱橫。
他煉丹三十年，被人罵了三十年。同僚說他裝神弄鬼，百姓說他妖言惑眾，連他自己有時候都覺得，他這輩子是不是在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
但現在，皇帝告訴他：你做的事，有意義。
“陛下。”清風子擦了擦眼淚，“貧道……不，臣有一樣東西，想獻給陛下。”
“什麼東西？”
“臣的師父臨終前，交給臣一張丹方。”清風子從懷裡掏出一塊發黃的絹布，雙手呈上，“師父說，這丹方不是用來煉丹的，是……是用來造火藥的。”
陳默接過絹布，展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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