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李朝欽問。
“後來？”魏忠賢苦笑了一下，“後來陛下拿出了什麼績效考核表，把東廠的職司理了一遍，咱家才知道——這位陛下，不好糊弄。”
他轉過身，看著李朝欽：“你說，陛下現在搞這個格物院，跟當初整頓東廠，是不是一個路數？”
李朝欽想了想，點頭：“是。都是先立規矩，再抓權。陛下設格物院，直接歸自己管，不經過內閣，不經過司禮監。這等於在六部之外，又多了一個衙門。而且這個衙門，只聽陛下一個人的。”
“所以咱家才想不明白。”魏忠賢坐回去，端起茶杯，又放下，“陛下要權，咱家給。陛下要銀子，咱家挪。可陛下要搞這個格物院，到底圖什麼？圖名？圖利？”
“公公，屬下斗膽說一句。”
“說。”
“陛下圖的，可能是——”李朝欽頓了頓，“連陛下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魏忠賢愣住了。
“你說什麼？”
“屬下是說，陛下可能真的相信，格物院能讓大明變強。”李朝欽抬起頭，眼裡有一種奇怪的光，“公公今天也看到了，那個銅球、那些馬、那幾萬斤的空氣之力——這些東西，屬下以前也不信。但親眼看到之後，屬下信了。既然空氣真的有這麼大的力量，那為什麼不能用它來做事？”
“用它來做什麼事？”魏忠賢皺眉。
“比如……抽水。”李朝欽說，“屬下去看過徐光啟譯的那本《泰西水法》，裡面說泰西人用一種叫‘水泵’的東西，能把低處的水抽到高處去。那東西靠的就是空氣之力。如果大明也能造出這種東西，黃河治水、農田灌溉，都能省下多少人力？”
魏忠賢沉默了。
他不懂什麼水泵，也不懂什麼空氣之力。但他懂一件事——李朝欽是他手下最聰明的人，也是最現實的人。如果連李朝欽都開始相信格物有用，那說明，格物可能真的有用。
“你覺得，陛下能成事？”魏忠賢問。
李朝欽想了想：“屬下不知道。但屬下知道，如果連陛下都成不了，那大明就沒有人能成。”
魏忠賢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你啊。”他搖搖頭，“你是被陛下那個銅球迷住了。”
“屬下不敢。”李朝欽低頭，“屬下只是覺得，這世上有些事，比權術更有意思。”
魏忠賢沒有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簽押房門口，看著外面的天空。天色已經暗了，東廠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在灰濛濛的暮色中像是一隻只紅色的眼睛。
“去。”
“公公吩咐。”
“派幾個人，盯著格物院的動靜。”魏忠賢說，“不是要搞破壞，是要看看，陛下到底能折騰出什麼來。”
“屬下明白。”
“還有。”魏忠賢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叫孫元化的年輕人，查查他的底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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