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前的實驗散了場，圍觀的人漸漸散去，廣場上只剩下幾個小太監在收拾殘局。
魏忠賢沒有走。
他站在御階下面，看著地上那個已經分成兩半的銅球，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魏公公？”身邊的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該回去了。”
“閉嘴。”魏忠賢頭都沒回。
他在想一件事。
皇帝以前喜歡木工，他知道。那時候的天啟皇帝，整天泡在乾清宮西暖閣的木工房裡，刨子、鋸子、鑿子擺了一地，做出來的東西有模有樣——板凳、桌子、小木馬，甚至還做過一個會轉動的木偶。
魏忠賢那時候覺得，皇帝好糊弄。木頭嘛，再怎麼折騰也就是個物件，翻不出天去。
可現在呢？
皇帝不玩木工了，開始玩格物了。
銅球、馬、空氣之力——這些東西，魏忠賢一個都看不懂。不是裝不懂，是真不懂。他在宮裡待了大半輩子，伺候過三朝皇帝，見過無數稀奇古怪的事，但從來沒聽說過空氣能把銅球壓住，三十二匹馬都拉不開。
“這比木工還難？”他自言自語。
“魏公公說什麼？”小太監沒聽清。
“沒什麼。”魏忠賢轉身，朝東廠的方向走去，“去，把李朝欽給咱家叫來。”
李朝欽是東廠的理刑百戶，也是魏忠賢手下最聰明的人之一。這人原本是個落第秀才，讀過不少書，後來投了東廠，專門負責整理情報、分析政務。魏忠賢遇到想不明白的事，經常找他商量。
半個時辰後，東廠的簽押房裡，魏忠賢把今天午門前的事說了一遍。
李朝欽聽完，沉默了很久。
“怎麼？你也聽不懂？”魏忠賢有些不耐煩。
“回公公，屬下聽是聽懂了。”李朝欽斟酌著開口，“但屬下在想另一件事。”
“說。”
“陛下今天做的這個實驗，花了一千多兩銀子，用了三十二匹馬，鬧出這麼大動靜——為的是什麼？”
魏忠賢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
“陛下不只是為了讓百姓看熱鬧。”李朝欽壓低了聲音，“陛下是在立威。對誰立威？對朝堂上那些反對格物院的人立威。那個銅球，就是陛下的態度——你們再反對，就像那三十二匹馬一樣，拉都拉不動。”
魏忠賢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還有呢？”他問。
“還有。”李朝欽繼續說，“陛下選在午門前做實驗，也是有講究的。午門是什麼地方？是頒佈詔書、舉行大典的地方。陛下在那裡做實驗，等於告訴天下人——格物院的事，跟頒佈詔書一樣重要，誰反對，誰就是抗旨。”
魏忠賢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李朝欽，目光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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