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從格物院回來的第二天,幹了一件讓整個戶部雞飛狗跳的事。
他讓人把戶部上下所有的賬簿,全部搬到了乾清宮前的廣場上。
不是一本兩本,是整整八百七十二本。
摞起來比人還高,鋪開能蓋半個廣場。負責搬運的小太監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戶部的官員們更是慌得不行——皇帝突然要看賬,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戶部尚書郭允厚趕到的時候,陳默已經坐在廣場上臨時搭的涼棚裡,面前攤著三本賬簿,正眉頭緊鎖地翻看。
“臣郭允厚,參見陛下。”郭允厚跪下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起來。”陳默頭都沒抬,“郭愛卿,朕問你,去年全國實收田賦是多少?”
郭允厚愣了一下,張口答道:“回陛下,實收白銀約兩千六百二十三萬兩——”
“具體多少?”
“這……臣需要回去查一下底賬。”
陳默終於抬起頭,把那本賬簿推到他面前:“不用查了,朕幫你看了。去年實收白銀兩千六百二十三萬四千七百八十二兩三錢四分。這是你親手簽押的彙總賬,對吧?”
郭允厚額頭冒汗:“是、是臣籤的。”
“那朕再問你,”陳默翻開另一本賬簿,“前年呢?前年實收多少?”
“兩、兩千五百萬兩左右——”
“兩千四百九十一萬三千二百五十六兩七錢一分。”陳默把數字念得清清楚楚,一字一頓,“郭愛卿,你這個‘左右’,左了多少,右了多少?”
郭允厚撲通又跪下了:“陛下恕罪!臣年老昏聵,記性不好——”
“記性不好?”陳默笑了,站起來走到那堆賬簿旁邊,隨手抽出一本,翻開,“朕幫你查過了,去年江南地區絲稅的實際徵收額,比前年增加了六萬多兩。但你的彙總賬上,只增加了不到兩萬兩。那四萬兩去哪兒了?”
郭允厚的臉刷地白了:“這……這不可能!臣親自核對的賬目,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有據可查?”陳默把那本賬簿扔到他面前,“那你現在查。朕就在這裡等著。”
廣場上鴉雀無聲。
戶部的官員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王承恩站在旁邊,心裡暗暗佩服——陛下這是把戶部給抄了啊。
事實上,陳默確實花了一整夜看這些賬本。
不,不是看,是“掃”。他前世在政務服務中心練出來的本事,一目十行,關鍵數字過目不忘。再加上這幾年批摺子練出來的眼力,八百多本賬他翻了三分之一,就發現了不下二十處對不上的地方。
不是貪汙,就是糊塗。要麼兼而有之。
郭允厚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翻那本賬簿,翻了半天,臉色越來越難看。
“陛、陛下……”他的聲音都變了,“這賬上……確實有問題。但臣發誓,臣沒有貪墨一錢銀子!一定是下面的人做假賬欺瞞——”
“朕知道不是你貪的。”陳默打斷他,“但問題在於,你這個戶部尚書,連下面的人做了假賬都看不出來,你還當什麼尚書?”
這話說得太重了。郭允厚癱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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