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從格物院折返皇宮的路上，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塊東廠腰牌，冰涼的銅面刻著猙獰紋飾，每一道紋路都在昭示著它的主人——魏忠賢。
他並非動不了這權傾朝野的老狐狸，只是時機未到。魏忠賢深耕東廠多年，黨羽遍佈朝野，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今陳默的重心全在格物院的技術革新、科舉制度的改良上，這些才是能真正夯實大明根基的要務，絕不能因一時意氣打草驚蛇。
“承恩，這塊腰牌的事，爛在肚子裡，誰也不許透露。”陳默將腰牌揣進錦袖，語氣沉凝，“另外，傳朕口諭給駱養性，讓他派幾個精幹錦衣衛，暗中盯著格物院，不得聲張，若有異動，立刻回報。”
王承恩躬身領命：“奴才明白，定當辦妥。”
次日清晨，暖閣內燭火未熄，陳默正俯身批閱奏摺，案上堆積的摺子多是格物院的進展與科舉改革的條陳。忽聞內侍通傳，徐光啟求見，聽那語氣，竟帶著幾分急切。
徐光啟進門時，眉頭緊鎖，臉色凝重得能擰出水來，不等陳默開口，便雙手遞上一份摺子：“陛下，出事了！今日一早，京城上下流言四起，都說格物院裡的道士能點石成金，還傳得有鼻子有眼，稱昨夜有人在格物院外親眼看見金光沖天，隱約還能聽見道士唸咒的聲響。”
陳默抬手接過摺子，目光掃過幾行，緩緩抬起頭，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隨即竟笑了：“點石成金？倒是巧得很。”
“陛下，臣已派人去查，此刻格物院門口已聚了不少百姓，吵著要請道長為他們點金，若不及時制止，恐生亂子。”徐光啟急聲道。
陳默放下摺子，指尖輕叩案几：“昨天格物院剛遭人縱火，今日便有這般謠言，徐愛卿不覺得太過巧合？這分明是有人故意給格物院挖坑。”
徐光啟心頭一震，話音頓住，片刻後低聲道：“陛下的意思是……魏忠賢？”
“噓。”陳默豎起手指，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心裡清楚便好，不必點破。”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晴空萬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傳朕旨意，今日下午，朕要在格物院親自上一堂課，傳諭下去，京城百姓皆可前往，不限人數。”
徐光啟大驚失色：“陛下！萬萬不可！格物院外百姓混雜，萬一有人趁機行刺，後果不堪設想！”
“無妨。”陳默擺了擺手，語氣篤定，“朕既然敢去，便有十足把握。當著數千百姓的面，誰敢輕舉妄動？另外，讓格物院的道士，把他們煉丹的傢什全都搬出來，朕有用。”
徐光啟雖憂心忡忡，卻也不敢違逆聖意，只得躬身領命退下，著手安排事宜。
午後申時，陽光正好，格物院前的空地上早已搭起一座簡易高臺，檯面鋪著素色錦布，擺放著一張小桌，桌上放著一塊黑乎乎的頑石、一個陶罐、一盞油燈和一把銅勺。高臺之下，黑壓壓擠滿了百姓，有挑擔的商販、擺攤的農戶，也有身著長衫的讀書人，人人伸長脖頸，議論紛紛，都想看看皇帝親自主持的“點石成金”驗證究竟是真是假。
陳默身著玄色常服，未戴冕冠，只束了一頂烏紗折上巾，身姿挺拔地站在高臺上，身後站著徐光啟與張應韶等幾位道士，神色平靜。錦衣衛分散在人群四周，暗中戒備，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諸位父老鄉親。”陳默的聲音不高，卻藉著風勢傳遍整個空地，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朕聽聞，近日有傳言說，咱們格物院的道長能點石成金，今日朕親自前來，便是要替大家辨明真假，拆穿這傳言背後的把戲。”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皇上都來了，這傳言說不定是真的！”“我昨夜真的看見格物院方向有金光，不會錯的！”“小聲點，聽皇上說！”
陳默抬手示意安靜，目光轉向身旁的張應韶，語氣平和：“張道長，朕問你，你當真會點石成金之術？”
張應韶早已嚇得額頭冒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陛下明鑑！小道日夜鑽研的，皆是從礦石中提煉銅鐵之法，從未敢妄言能點石成金，這全是謠言啊！小道冤枉！”
“起來吧。”陳默上前一步，輕輕扶起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前排百姓聽清，“朕信你，但百姓不信。今日，朕便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事兒弄個水落石出。”
他拿起桌上的黑石頭，舉到半空中，朗聲道：“諸位看清楚了，這就是一塊普通的頑石，無任何特別之處。”說罷，他將石頭放回桌面，又對張應韶道：“張道長，把你的煉丹爐搬上來。”
張應韶雖不解聖意，卻還是立刻吩咐小道士，將一口小銅爐抬上高臺，爐內炭火正旺，火苗竄動，映得四周一片通紅。
陳默拿起那塊頑石，放進銅勺，將銅勺架在油燈上慢慢烘烤。臺下百姓看得一頭霧水，有人低聲嘀咕：“皇上這是要親自煉丹？”“不像啊，哪有這麼簡單的煉丹之法？”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銅勺裡的石頭依舊是黑乎乎的模樣，只是表面多了一層焦灰。陳默拿起銅勺，舉到眾人面前：“諸位請看，石頭還是那塊石頭，若點石成金是真，朕烤了這麼久，即便不成金子，也該變個顏色吧？”
臺下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先前的狂熱漸漸淡了幾分。
“有人或許會說，朕不是道士，沒有法力，自然煉不出金子。”陳默放下銅勺，看向張應韶，“張道長，你來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