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應韶硬著頭皮上前,按照陳默事先的吩咐,將石頭放進銅爐,添上幾樣早已備好的藥劑,蓋上爐蓋,用力搖動風箱。爐火愈發旺盛,映得他滿臉通紅,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滾落。
一刻鐘後,張應韶停下動作,小心翼翼地開啟爐蓋,用鐵鉗夾出一塊金燦燦的金屬塊。陽光灑在上面,泛著耀眼的光澤,與真金別無二致。
臺下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人群瞬間躁動起來。“是金子!真的是金子!”“道長真的會點石成金!”幾個膽子大的百姓拼命往前擠,被錦衣衛及時攔住。
陳默面不改色,走上前接過那塊“金子”,再次舉到半空中,朗聲道:“諸位看清楚了,這便是所謂的‘點石成金’?”
“是!”臺下百姓齊聲喊道,語氣中滿是狂熱。
陳默淡淡一笑,反手將那塊“金子”扔進旁邊早已備好的水盆裡。“嗤”的一聲輕響,水面立刻浮起一層薄薄的油花,緊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金燦燦的金屬塊,在水中漸漸褪色,從金黃變成暗黃,再從暗黃變成灰黑,最後徹底化為一團黑乎乎的渣滓,沉到了盆底。
臺下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先前的狂熱瞬間被震驚取代,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陳默擦乾淨雙手,慢悠悠地開口:“諸位,這並非真金,而是用銅、鋅和少量銀熔鍊而成的‘藥金’,看似與真金無異,實則一遇鹽水便會現原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騙子的把戲,從來都是隻讓你看結果,不讓你看過程。他們表演時,所用的石頭早已被替換,而那些聲稱看見金光的百姓,不過是有人提前在他們眼前放置了硫磺和鐵屑,燃燒時便會產生金色火焰,誤導眾人。”
人群中頓時響起陣陣交頭接耳,有人面露羞愧,有人恍然大悟,還有人低聲咒罵散播謠言的人。
“朕今日拆穿這個把戲,並非要羞辱誰,而是要告訴大家一個道理。”陳默的聲音陡然提高,“這世上沒有點石成金的奇蹟,也沒有長生不老的仙丹。那些打著煉丹旗號招搖撞騙的人,要麼是愚昧無知,要麼是心懷不軌。”
他轉身看向張應韶,語氣緩和了許多:“但張道長這些人,並非騙子。他們在格物院裡鑽研的,是實實在在的學問——如何從礦石中煉出銅鐵,如何提純硝石硫磺,如何做出更好的顏料和藥材。這些學問,能造福百姓,能強我大明,遠比虛無縹緲的點石成金有用得多。”
張應韶再次跪倒在地,聲音哽咽:“陛下明鑑!小道此生,絕不敢有半句虛言,定當潛心鑽研,不負陛下所託!”
“起來吧。”陳默拍拍他的肩膀,“你那鍊銅之法雖慢,卻純度極高,繼續研究,朕全力支援你。”
隨後,他再次轉向臺下百姓,語氣堅定:“朕再強調一遍,格物院不煉丹、不修仙、不算命,只做一件事——探究世間萬物的變化之道,用學問造福百姓。這些道理,實實在在,經得起任何檢驗,誰也騙不了誰!”
臺下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夾雜著陣陣叫好聲,先前的流言蜚語,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陳默正欲再說幾句,目光忽然掃過人群后方,只見一個灰衣人神色慌張,悄悄轉身,快步逃離。他不動聲色地給王承恩使了個眼色,王承恩立刻會意,悄悄退下,暗中跟了上去。
徐光啟湊上前來,低聲道:“陛下,流言已破,格物院的名聲總算保住了。”
“流言雖破,但散播謠言的人,朕不會放過。”陳默微微一笑,從錦袖中摸出那塊東廠腰牌,在指尖轉了一圈,又緩緩收起,“徐愛卿,明日起,格物院對外開課,無需篩選,無論百姓還是讀書人,誰來聽都可以。朕要讓京城裡的人,都能懂一點格物之學,都能明辨是非。”
徐光啟一愣,隨即躬身應道:“臣遵旨!”
陳默走下高臺,正要上轎,王承恩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神色懊惱:“陛下,那人跑得太快,奴才沒能追上,但他逃跑時掉了一樣東西。”
王承恩攤開手掌,一枚普通的銅錢躺在掌心,背面刻著一個奇特的暗記——圓圈套方框,正是東廠專屬的記號。
陳默拿起銅錢,指尖用力攥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魏忠賢啊魏忠賢,你動什麼都行,唯獨不能動朕的格物院,這是朕的底線。”
“陛下,要不要即刻下令,問罪魏忠賢?”王承恩低聲請示。
“不必。”陳默緩緩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現在還不是時候,但朕要給他一個警告。承恩,明日早朝之後,你替朕去東廠傳個話,就說朕最近在研究一種新的賬目記錄方法,名叫阿拉伯數字,想請魏伴兒幫朕參詳參詳。他若是不懂,便讓他去戶部好好學學。”
王承恩恍然大悟,躬身應道:“奴才明白!”
轎簾緩緩落下,遮住了陳默眼底的鋒芒與笑意。而那盆水中,被拆穿的“點金石”依舊黑乎乎地沉在盆底,再也無人問津,正如那些被戳破的謊言,終究逃不過真相的檢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