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懷疑任何人，但也相信任何人。”陳默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具望遠鏡，輕輕摩挲著銅管上的刻痕，“你以為周子愚真的是來報異象的？”
王承恩愣住了。
“他如果真的相信那是熒惑守心，會這麼大張旗鼓地跑來告訴朕？這種事，自古以來都是藏著掖著，最多私下遞個密摺。他倒好，大早上直接闖宮求見，生怕別人不知道。”
王承恩倒吸一口涼氣：“陛下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他？”
“朕不知道。”陳默把望遠鏡放回桌上，“所以朕要查。”
他走回窗邊，目光落在遠處的觀象臺上。那座高臺矗立在城東南角，是京城最高的建築之一，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座紫禁城。
如果有人在觀象臺上架一具望遠鏡……
“承恩，周子愚最近和誰走得近？”
王承恩想了想：“回陛下，周監正這個人向來孤僻，不怎麼與人來往。但是上個月，他兒子周文瀚剛娶了親，親家是……”
他忽然停住了。
“是誰？”
“是魏良卿家的一個門客。”
陳默的眼睛眯了起來。
魏良卿，魏忠賢的侄子。這層關係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但足夠讓人浮想聯翩了。
“有意思。”陳默低聲說了一句，轉身走回御案前，攤開一張輿圖，“承恩，你來看。”
那是一張京城的詳細地圖，標註了所有重要衙門和官員宅邸的位置。觀象臺在東南，格物院在西南，紫禁城居中。
陳默用手指在觀象臺和紫禁城之間畫了一條線：“如果周子愚昨晚真的在觀星，他應該看的是天空，不是地面。可他看見的那個光，是從紫禁城方向反射出去的。”
他的手指移到了地圖上紫禁城旁邊的一個點：“也就是說，當時有人在紫禁城附近，用某種反光的東西，對準了觀象臺。”
“那……那不是有人在監視周監正？”
“不。”陳默搖了搖頭，“恰恰相反。是周監正在監視別人。他是在告訴那個人——我看見你了。”
王承恩聽得後背發涼。
“所以他才大張旗鼓地跑來報異象？就是為了讓那個人知道，他已經暴露了？”
“也許。”陳默站起身，把地圖收起來，“也許還有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周子愚在替那個人試探朕的反應。”
陳默走到門口，望著遠處漸漸升高的太陽，沉默了很久。
“傳朕的口諭，今晚朕要親自去觀象臺看星星。”他忽然開口，“讓欽天監準備好，朕要看看，這天上到底有什麼。”
王承恩一驚：“陛下，夜裡登高，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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