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戳到了他的痛處。欽天監內部的人都知道,《大統歷》的誤差越來越大,但誰也不敢提修訂的事。因為曆法是祖制,是朱元璋親自欽定的,改了曆法就是改了祖制,這個罪名誰也擔不起。
“陛、陛下,”周子愚的聲音已經快聽不見了,“曆法是祖宗所定,臣不敢妄議……”
“祖宗定的,就不能改?”陳默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冷,“洪武爺定《大統歷》的時候,用的是元朝的資料。元朝的資料,是郭守敬測量出來的。郭守敬能測,我們為什麼不能測?難道大明兩百年,還不如元朝?”
周子愚“撲通”跪下了。
臺基上的錦衣衛和欽天監小吏們也都跟著跪了下來,一時間臺上鴉雀無聲。
“臣……臣該死。”周子愚的額頭抵著冰冷的石磚,“臣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陳默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周愛卿,朕不是要為難你。朕是想告訴你,天文學是科學,不是祖宗之法。星辰的執行有自己的規律,不會因為哪個人說了什麼就改變。你看見了木星的衛星,它就是存在。你不承認,它也存在。你的不承認,只會讓大明的歷法越來越不準,讓大明的百姓用錯誤的節氣種地,讓大明的官員在錯誤的日子祭祀。”
他站起身,聲音提高了些:“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周子愚渾身都在發抖,額頭上的汗水滴在石磚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臣……臣知錯了。”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臣願追隨陛下,修訂曆法。”
陳默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把他扶起來:“起來吧。朕不是要你認錯,朕是要你做事。”
他走到望遠鏡旁邊,指著木星的方向:“從明天開始,欽天監和格物院合作,用這望遠鏡重新觀測星辰位置,積累資料。朕給你三年時間,重新修訂《大統歷》。三年之後,朕要看到一本嶄新的、準確的、讓我大明百姓信得過的歷法。”
周子愚踉蹌著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臣……遵旨。”
說完這話,他抬起頭,忽然想起什麼,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陛下,臣還有一事稟報。”
“說。”
“臣……臣昨晚上看見的那個異光,後來又想了一整天,覺得……”他咬了咬牙,“覺得那是有人在用望遠鏡反射月光,瞄準觀象臺。”
陳默眉頭一挑。
他終於說了。
“你怎麼知道的?”陳默沒有表現出驚訝,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因為臣昨晚又看見了一次。”周子愚的聲音顫抖,“這次臣看清楚了,那光是從……是從東廠的方向反射過來的。”
臺基上,一陣夜風吹過,吹得燈籠東搖西晃。
陳默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東廠。
又是東廠。
他轉過身,望著燈火闌珊的京城,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件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他說,“就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
“可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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