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是亥時三刻被抓的。
駱養性的人埋伏在徐光啟書房外面，等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等到了動靜。趙三撬開窗戶翻進去，剛摸到裝圖紙的抽屜，就被五花大綁摁在了地上。
人贓並獲，無可抵賴。
陳默沒有連夜審他。不是不想，是不能。趙三隻是一把刀，刀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握刀的那隻手。現在審，趙三能說出什麼？無非是“有人給銀子讓我偷東西”。他要的是上線，是那個每個月往趙三老家匯銀子的人，是那個從磚縫裡取走情報的人。
這些東西，需要時間挖。
“把人送到錦衣衛北鎮撫司，讓駱養性親自看著。不許任何人探視，不許任何人接觸。朕要用他的時候，自然會提。”
王承恩領命去了。
陳默回到乾清宮，已經是深夜。他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格物院裡那些孩子的臉。
朱慈焱、沈幼萱、王大有、陳小默……
還有那個姓趙的雜役——他打掃學堂的時候，是不是也曾經用那雙賊眼，打量過這些孩子？
想到這裡，陳默的後背一陣發涼。
第二天一早，陳默剛起床，王承恩就興沖沖地跑進來，手裡揮舞著一張紙。
“陛下！陛下！大喜！”
“什麼喜？”陳默接過毛巾擦了把臉。
“《格物週刊》創刊號，賣斷貨了！”
陳默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格物週刊》是他讓徐光啟和幾個年輕翰林一起辦的一份報紙，專門刊登格物院的最新研究成果和科普文章。用的全是白話文，配了插圖，通俗易懂。創刊號印了兩千份，陳默原本還擔心賣不完，沒想到一天就被搶光了。
“賣了多少？”
“兩千份，全賣了！”王承恩的眼睛亮晶晶的，“京城的書坊都來要加印，徐大人那邊忙不過來了。”
“加印？印多少？”
“書坊的掌櫃們說，至少再印五千份。還有天津、南京的書商也來信說要訂貨。”
陳默接過那張報紙，仔細看了看頭版。
頭版文章是徐光啟寫的，標題很樸素——《什麼是格物之學》。但內容寫得極好，從日常生活中的現象入手，解釋什麼是“力”、什麼是“光”、什麼是“熱”，深入淺出。插圖是王大有畫的，一個蘋果從樹上落下來，旁邊寫著一行小字：“你知道它為什麼會落下來嗎？”
文章末尾還有一行編者按：“格物週刊，每七天出一期。每期定價三文錢。京城各大書坊有售。”
三文錢，差不多是一斤米的價格。不算便宜，但也不是買不起。
陳默放下報紙，忽然問了一句：“有沒有人鬧事？”
王承恩的笑容僵了一瞬：“還真有。今天早上，有幾個翰林院的編修在茶館裡罵，說格物院是‘蠱惑人心’、‘敗壞世道’。還有人說，這報紙上的東西全是胡說八道，什麼‘地球是圓的’、‘水裡有看不見的小蟲子’，簡直是妖言惑眾。”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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