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覽會第二天，出了件大事。
不是展臺被擠塌了，不是展品被人偷了，是有人在格物院門口擺了個攤，聲稱自己造出了“永動機”——不用加水、不用加炭、不用牛拉、不用人推，自己會永遠轉下去。
這人的名頭還不小。
他自稱“賽魯班”，姓胡，叫胡大通，是山西人，據說祖上三代都是木匠。他在京城盤了間鋪子，專門給人做“奇巧機關”，什麼會自動翻書的木架子、會自己倒水的銅壺，雖然都是些小玩意兒，但確實有兩把刷子。
這次他帶來的“永動機”，是一個銅鑄的輪子，直徑約莫二尺，輪子內部裝著好幾層齒輪和鏈條，外面裹著一層銅皮，看不見裡面的結構。輪子旁邊連著一個手搖的曲柄，曲柄搖幾下，輪子就開始轉，越轉越快，曲柄停了，輪子還在轉，能轉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停下。
“各位請看！”胡大通站在攤子後面，滿臉紅光，“這叫做‘永動輪’！只要給它一個初始的力，它就能自己永遠轉下去！不需要水，不需要火，不需要牛馬，不需要人力！這是天地自然之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不信：“不可能！天下哪有不用力就能動的東西？”
胡大通不慌不忙，從攤子底下拿出一把大鎖，把曲柄鎖住了：“你們看，曲柄動不了了吧？但輪子還在轉！”
確實，曲柄被鎖住了，輪子還在滴溜溜地轉，速度雖然慢了一些，但確實沒停。
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邪門了，這玩意兒真能自己轉？”
“該不會是糊弄人的吧？”
“人家賽魯班的名號在這擺著呢，能糊弄人嗎？”
胡大通趁熱打鐵：“各位，這‘永動輪’的妙處，還不止於此。它能帶動的力氣，比你們想象的大得多！把它接到磨盤上，不用驢拉，它自己磨面；接到水車上，不用水流，它自己抽水；接到船上，不用槳劃，它自己行船！”
他越說越誇張，圍觀的人也越來越興奮。
訊息傳到格物院裡的時候，陳默正在跟宋應星討論細胞的分類問題。
王承恩進來，把外面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陳默聽完，沒有動怒，反而笑了一下：“永動機？有意思。”
宋應星的臉色卻不太好：“陛下，臣聽說過這個胡大通。他的手藝確實不錯，但這‘永動機’……臣不信。臣看過一些西洋人的書，他們也在琢磨這種東西，但從來沒有人做出來過。能量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這是最根本的道理。”
陳默看了宋應星一眼，心裡暗暗佩服。這人沒學過能量守恆定律，但憑直覺已經摸到了門檻。
“走，去看看。”陳默站起來，“朕倒要看看，這位‘賽魯班’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沒有穿龍袍，還是那身青布袍子，戴了個瓜皮帽，混在人群裡。王承恩跟在後面，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聖駕。
胡大通的攤子前已經圍了上百人。他還在那裡口若懸河地吹，吹得天花亂墜，吹得圍觀的人熱血沸騰。
陳默擠到前面，看了看那個銅輪子。
輪子還在轉，但速度比剛才又慢了一些。他注意到，輪子轉動的時候，會發出一種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摩擦。
他圍著輪子轉了一圈，發現了一件事。
輪子的軸心上，有一個很小的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把手指伸過去，感覺到一股微弱的暖風從孔裡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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