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曲柄上那把鎖：“你說曲柄被鎖住了，輪子還在轉，因為發條已經上緊了，曲柄鎖不鎖都不影響。這不是什麼天地之力，這是最基礎的機關術。”
人群裡炸開了鍋。
“騙子！”
“還賽魯班呢，賽個屁！”
“退錢！我昨天給了定錢的！”
胡大通的臉色白得像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陳默低頭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耳朵裡：“胡大通，你的手藝不差，做個小玩意兒糊弄糊弄人也就算了。但你不該打著‘天地之力’的旗號騙人。你知道今天在場的人裡，有多少是真信了你的？他們回去之後，會怎麼跟別人說？‘格物院門口有人賣永動機’——你這不是騙錢，你是在毀格物院的聲譽，是在毀大明的科學根基。”
胡大通的額頭磕在地上，咚咚作響：“草民知罪！草民知罪！”
陳默沒有再看他，轉身對王承恩說：“交給順天府。該關關，該罰罰。另外，讓人在格物院門口立一塊牌子，把今天的事寫清楚——什麼叫永動機，為什麼造不出來，這個騙子的手法是什麼。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王承恩應了一聲。
陳默走出人群，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銅輪子還在地上，齒輪已經停轉了，但陽光照在銅皮上，還是亮閃閃的，很漂亮。
他想，這大概就是騙術最高明的地方——它總是披著一件漂亮的外衣。
當天下午，格物院門口多了一塊大牌子。
牌子上寫著幾行字，是陳默口述、李文華執筆的：
“永動之說，自古有之，然考之物理，實不可行。蓋因世間萬物，動必有力，力必有源。無源之力，譬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其不可久也。凡自稱能造永動機者，非愚即詐。諸君切莫輕信，以免財物兩空。”
底下還配了一幅圖，畫的是那個銅輪子的內部結構，把發條、齒輪、暗格一一標出，清清楚楚。
圍觀的人看了，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罵胡大通缺德，也有人感嘆：“原來格物院裡的人，不光會造東西，還會拆穿騙局。”
說書先生劉快嘴當天晚上就編了新段子，把“賽魯班”改成了“賽騙子”，在茶館裡講得唾沫橫飛。
“列位看官，您道那永動機是什麼？那就是個發條！跟鐘錶裡的發條一模一樣！上緊了能走一會兒，鬆了就得停！天啟爺說了，天下沒有不用力就能動的東西！誰要是跟您說有不費油、不費炭、不費牛馬的機器，您就大耳刮子扇他！那準是騙子！”
茶館裡鬨堂大笑。
但角落裡，有一個人沒有笑。
他穿著一身灰布袍子，低著頭，面前的茶一口沒動。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塊牌子，盯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茶館。
他走路的姿勢很怪，左腳有點瘸，像是在哪場仗裡受過傷。
王承恩派來盯梢的人認出了他——就是那個從遼東來的人。
陳默聽完彙報，沉默了很久。
“他是來看牌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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