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磕了磕菸袋鍋，慢悠悠地說：“再說了，這個蘋果落地的故事，我活了六十年，頭一回聽說。有意思。你讀了幾十年書，你給我講講，蘋果為啥往下掉不往上飛？”
吳世仁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答不上來吧？”老頭笑了，“那你就別嫌人家畫圖。圖畫出來，至少我這種老頭子能明白個大概。你們讀書人寫的那些之乎者也，我一個都看不懂。”
茶樓裡一陣鬨笑。
訊息傳進宮裡，陳默樂了。
“這老頭誰啊？”他問王承恩。
“打聽過了，是個告老還鄉的老太醫，姓胡，在太醫院幹了三十年，精通藥理，也愛琢磨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有意思。”陳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連載漫畫的成功，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不光京城，天津、保定、甚至南京都有人託人來買《格物週刊》，專門指名要帶“蘋果故事”的那幾期。
有書商嗅到商機，想把六格漫畫單獨印成小冊子賣。陳默聽說了，不但沒禁止，反而讓王承恩傳話——“印可以，價錢不許超過三文。誰要是敢賣高價，以後就別想從朕這兒拿稿子了。”
書商們老老實實定價兩文，薄利多銷，倒也賺了不少。
最讓陳默意外的，不是銷量，而是反饋。
幾天後，王承恩送來一封信。信封粗糙，用的是最便宜的草紙，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寫信人是京郊的一個鐵匠，姓張，三十多歲，認得幾百個字。他說他看了“蘋果砸頭”的故事，琢磨了好幾天，想明白了一個事——他打鐵的時候，錘子砸下去總是往下落，從來不會往上飛，原來是因為“地力”在拉著。
他還說，他想試試，如果把錘子掄得足夠快，能不能擺脫地力飛出去。
陳默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承恩，你說這個鐵匠，他想的是不是火箭？”
王承恩一臉茫然。
陳默笑了笑，把信摺好收起來。他沒有給鐵匠回信，但他讓人給那個鐵匠送了一套《格物院教材》和一套繪圖工具。
第六期《格物週刊》出刊前三天，南京國子監的批駁文章終於不是手抄了，而是印成了正式的“傳單”，在南京城裡四處散發。
傳單上寫著：“《格物週刊》以圖畫蠱惑人心，尤以‘牛頓與蘋果’為甚。蘋果墜地，乃自然之理，何須泰西之人來教？我大明聖賢之學，涵蓋天地，無所不包。今舍聖學而從夷人，是捨本逐末，自毀長城。”
傳單的最後，赫然寫著四個大字——“護道救文”。
落款不是個人，而是一個組織——“崇正社”。
陳默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崇正社？”他看向王承恩，“查一下，這是個什麼東西。”
“已經查了。”王承恩遞上一份密報，“是南京國子監幾個監生牽頭成立的，名義是‘崇正學、闢異端’，專門反對格物院和《格物週刊》。人數不多，但發展很快，據說在江南士林中頗有響應。”
“看來他們的信送到了。”陳默低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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