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結果公佈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太和殿廣場上點起了燈籠，昏黃的光照在九張疲憊的臉上。有人沮喪，有人不服，有人還在低聲跟旁邊的人爭論那道等腰直角三角形的演算法。
陳三娃站在最邊上，懷裡還抱著那根竹竿。不是捨不得放下，是忘了放下。從算出答案到現在，他的腦子一直是懵的，像被人用木棍敲了一下，嗡嗡作響。
“魁首”是什麼意思，他知道。但“魁首”是他，他不信。
徐光啟站在長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寫好的榜文，看了看九個人，又看了看臺階上的陳默。陳默已經坐回了椅子上，衝他點了點頭。
“大明第一屆格物競賽，榜文如下——”
徐光啟的聲音在廣場上傳開，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三名，天津衛，馬國維。賞銀二十兩，格物院旁聽資格。”
一個穿藍色長衫的年輕人深深鞠了一躬，眼眶紅了。
“第二名，順天府，周士奇。賞銀三十兩，格物院進修資格，授‘格物助教’銜。”
一個戴眼鏡的青年抿著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第一名——”
徐光啟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陳三娃。
“江西吉水，陳三娃。賞銀五十兩，格物院正式入院資格，授‘格物學士’銜，從九品。”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議論。
“從九品？真給官了？”
“江西吉水？那是什麼地方？”
“陳三娃？這名字……”
陳三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聽見了“從九品”三個字，但腦子裡的嗡嗡聲更大了，大到他什麼都想不了。他只覺得懷裡那根竹竿在發抖——不對，不是竹竿在抖，是他的手在抖。
“陳三娃，還不謝恩？”徐光啟提醒道。
陳三娃這才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裡的竹竿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草民……草民謝陛下隆恩！謝徐大人！謝……”他說不下去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太和殿的石板地上。
他想起出發那天，父親從床底下摸出的那一兩七錢銀子。想起母親連夜縫的那件領口加了一道藍邊的白褂子。想起表哥給他的那兩本書。想起路上打滿血泡的腳，想起濟南城外搭的那輛騾車，想起德勝門下換上那雙新布鞋時腳底下軟綿綿的感覺。
兩千多里路，走了一個多月。
他到了。
不光到了，還贏了。
陳默從椅子上站起來，緩步走下臺階，走到陳三娃面前，彎腰撿起那根滾遠的竹竿，遞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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