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退去，大殿漸漸空曠下來。陳默獨自坐在龍椅上，看著那幅“格物致知，富國強兵”的橫幅，久久沒有動。
“陛下，”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走過來，“該用膳了。”
“不急。”陳默指了指御案上那塊黑石頭，“那塊礦石，科學院有結果了嗎？”
王承恩搖頭：“還沒有。宋應星大人說，這種石頭從未見過，要反覆試驗才能確定成分。不過初步判斷，裡面含有一種從未記錄過的金屬。”
“從未記錄過。”陳默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測——錳，或者鉻。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大明的鋼鐵將迎來質的飛躍。但驗證還需要時間，急不得。
“王伴伴，”陳默忽然道，“明年，朕要做幾件大事。”
王承恩豎起耳朵。
“第一，修鐵路。從京城到山東，先修一段試驗線。科學院那邊已經開始設計鐵軌和輪子了。”
“第二，建鋼鐵廠。沂蒙山的鐵礦，加上那種新礦石，朕要煉出天下最好的鋼。”
“第三，擴大學堂。格物學堂要開到各省，三年內，每個縣至少有一所。”
“第四……”陳默頓了頓，“朕要修訂《大明律》，加入一些新東西。”
王承恩聽得心驚肉跳。這每一條，都是動搖國本的大事。但他知道，陛下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陛下，這些事……一件一件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勸道。
“朕知道。”陳默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望著漫天繁星，“但朕怕時間不夠。”
“時間？”王承恩一愣，“陛下春秋鼎盛，怎麼……”
“朕是說，”陳默轉過頭，目光深邃，“有些事，早一天做，老百姓就早一天受益。晚一天做，就多死一些人。朕等得起，百姓等不起。”
王承恩沉默了。
他服侍過兩代皇帝，從萬曆到天啟，見過太多“等一等”“緩一緩”。等來等去，等沒了江山，等沒了百姓。眼前這位年輕的皇帝，雖然行事出格、不按常理，但心裡裝著的，是實實在在的人。
“陛下，”王承恩跪下，“奴才這條命，是陛下救的。從今往後，陛下讓奴才做什麼，奴才就做什麼。”
陳默低頭看著他，笑了笑：“起來。大過年的，跪什麼跪？去，傳膳。朕餓了。”
除夕的爆竹聲在京城上空炸響，此起彼伏，一直到天明。
乾清宮裡，陳默吃了一頓簡單得不像話的年夜飯——幾個菜，一壺酒，對面坐著王承恩。沒有妃嬪陪侍，沒有歌舞助興。
“陛下，這也太寒酸了。”王承恩嘟囔道。
“寒酸什麼？”陳默夾了一口菜，“戶部好不容易有了盈餘，朕花著心疼。留著銀子修鐵路、辦學堂，不香嗎？”
王承恩哭笑不得。
酒過三巡，陳默忽然放下筷子，望著窗外漫天煙火，喃喃道：“明年，皇太極還會再來。他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朕得在他來之前，把鐵路修好，把鋼煉出來，把兵練好。”
王承恩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給陛下斟滿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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