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達維亞華人商會掛旗的訊息傳回北京，比鄭芝龍的密信還快了三天。
傳遞訊息的不是驛站快馬，而是一條全新的渠道——錦衣衛南洋情報網。從馬尼拉到福建，從福建到北京，沿途設了七座秘密信站，每站備有快船快馬，晝夜不息。一封急信從馬尼拉發出，最快十二天就能送到紫禁城。
這是陳默登基以來，對錦衣衛最大膽的一次改造。
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親自捧著那封密信，站在乾清宮的書房裡，等著皇帝拆閱。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心裡有些忐忑——南洋設站的事是他一手操辦的，如果出了紕漏，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他。
陳默看完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駱養性，”他把信紙摺好，塞進桌上的信封裡，“錦衣衛在南洋設了幾個站？”
駱養性連忙回答：“回陛下，目前已設馬尼拉、巴達維亞、摩鹿加三處。另有爪哇、暹羅兩處在籌建中，預計年底可投入使用。”
“速度不慢。”陳默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問了一個讓駱養性措手不及的問題。
“朕問你，錦衣衛的主要職責是什麼？”
駱養性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奉旨偵查、緝捕、審問……”
“錯了。”陳默打斷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那是以前。從今天起，錦衣衛在外海的職責，多了一條——保護大明子民。”
駱養性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聽出來了，皇帝不是在商量，是在下旨。
“南洋那些華人，”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他們離鄉背井，在異國他鄉討生活，被人欺負了沒人管，被人殺了沒處說。以前是大明顧不上他們，現在……”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駱養性臉上。
“現在，朕要讓他們知道，身後有人。”
駱養性心頭一震，連忙跪下：“臣遵旨！”
“起來起來，”朱由校擺了擺手，“別動不動就跪。朕還有事要問你。”
他走回書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書，攤開在桌上。那是一份詳細的“錦衣衛南洋分署”籌建方案，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硃批和修改意見。
駱養性湊過去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方案的內容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不僅僅是設情報站，而是要在南洋各主要港口建立常設機構，配備翻譯、文書、醫官甚至律師，專門處理華僑的商業糾紛、人身傷害、財產保護等事務。
這不像是錦衣衛，更像是……
“陛下，”駱養性斟酌著措辭，“這個機構……跟市舶司的職能是不是有些重疊？”
“市舶司管的是生意，”陳默頭也不抬，“朕要管的是人。生意和人是兩碼事。”
他翻到方案的最後一頁，上面用硃筆畫了一個圈，圈裡寫著四個字——“僑民事務”。
“就叫‘海外僑民辦事處’，”陳默蓋上筆帽，把方案推給駱養性，“名義上歸錦衣衛管，但實際上直接向朕彙報。人員從錦衣衛、鴻臚寺、太醫院抽調，第一批先派三十人，分駐三處。”
駱養性捧著那份方案，手心全是汗。
這是要把錦衣衛從特務機構，變成半個外交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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