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不是德川家光的意思?”
“因為德川家光剛跟咱們簽了貿易協議,他犯不著這時候惹事。”鄭芝龍頓了頓,“但也不排除他兩面三刀——一邊跟咱們談生意,一邊派兵試探咱們的底線。”
陳默沉默了。
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德川家光這個人,歷史上評價不一,有人說他是英主,有人說他是懦夫。但從他處理天主教徒的方式來看,絕對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為了鎖國,不惜屠殺數萬教徒,連婦女兒童都不放過。這樣的人,會老老實實跟大明做生意嗎?
“鄭愛卿,”陳默終於開口,“你馬上回福建,調幾艘戰船去朝鮮海峽轉一圈。不用打,就讓人看到——大明的旗幟在那兒,大明的船在那兒,大明的炮也在那兒。”
鄭芝龍抱拳:“臣明白。”
他轉身要走,陳默又叫住了他。
“等等。你去告訴李舜臣——發兵的事,朕不能答應。但朕可以派船去朝鮮海峽巡邏,震懾倭寇。他們要是再敢來,大明的炮不會客氣。”
鄭芝龍愣了一下:“陛下,不發兵?”
“不發兵。”陳默的語氣很堅決,“朝鮮是藩屬,不是領土。發兵幫他們打仗,贏了,他們覺得理所應當;輸了,咱們丟的是自己的臉。而且——”他頓了頓,“如果德川家光真的想打,咱們發兵正中他的下懷。他想把大明拖進戰爭,咱們偏不進去。”
鄭芝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訊息傳到會同館的時候,柳川智久已經走了。但範德貝爾赫還在。
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手裡攥著一封剛收到的密信。信是巴達維亞寄來的,只有一行字——“朝鮮倭寇犯邊,大明可能出兵。此事對我國有利,請密切關注。”
範德貝爾赫把信湊近燭火,看著它慢慢燃燒,化作灰燼。
有利?他冷笑了一聲。科恩總督想得太簡單了。大明不出兵,對他有利;大明出兵,對他也有利。反正不管怎樣,荷蘭人都能從中漁利。但問題是——大明皇帝會出兵嗎?
他想起鄭芝龍那句話——“這片海,誰說了算?”
現在,他有了答案。
與此同時,紫禁城乾清宮裡,陳默正站在那幅巨大的東亞海圖前,手裡拿著硃筆,在朝鮮半島的東南角畫了一個圈。
圈的旁邊,寫了兩個字——“對馬。”
對馬島,日本與朝鮮之間的海上跳板。那裡駐紮著宗氏的武士,那裡藏著浪人的船,那裡是大明、朝鮮、日本三方博弈的焦點。
陳默放下硃筆,盯著那個圈,盯了很久。
“王承恩,”他忽然開口,“你說,德川家光知不知道對馬島的宗氏在搞鬼?”
王承恩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陛下,奴才覺得,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他都不會承認。”
陳默笑了。
“你說得對。他不會承認。但朕也不需要他承認。”
他轉過身,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朝鮮國王的急信,又看了一遍。
“朕只需要他知道——不管是不是他乾的,這筆賬,都記在他頭上。”
他把信摺好,塞進信封,放在御案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