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使團離開北京的第三天,朝鮮使臣到了。
訊息傳來的時候,陳默正跟鄭芝龍在乾清宮的書房裡研究那份日本海圖。王承恩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份禮部的公文,臉色不太好看。
“陛下,朝鮮國來了急使,說有要事面陳。”
陳默接過公文,掃了一眼。公文是禮部轉呈的,上面只有一句話——“朝鮮國王李倧遣使來京,報倭寇犯邊,請大明發兵救援。”
發兵救援。這四個字讓陳默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朝鮮是大明的藩屬國,按宗藩體制,藩屬有難,宗主國不能不管。但他剛跟日本使團簽了臨時貿易協議,德川家光的那首和歌墨跡未乾,“何須刀劍分你我”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這時候朝鮮跑來告狀說倭寇犯邊,是真的倭寇,還是德川家光在搞鬼?
“讓他們進來。”
朝鮮使臣姓李,名舜臣——不是那位名將李舜臣,同名同姓而已。五十多歲,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髯,穿著一身素白的喪服,頭上戴著麻布製成的斬衰冠。一進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陛下,我王急報——倭寇大舉犯邊,燒殺擄掠,邊民死傷無數,懇請大明發兵救援!”
陳默讓他起來說話。李舜臣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封用白綾包裹的急信,雙手舉過頭頂。王承恩接過來,轉呈御案。
陳默開啟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信是朝鮮國王李倧親筆所寫,字跡潦草,墨跡濃淡不一,顯然寫得很急。大意是說:上月,一股倭寇從對馬島出發,襲擊了朝鮮東南沿海的慶尚道,焚燒了三個村莊,擄走男女二百餘人,搶走糧食、布匹無數。朝鮮水師前往剿捕,倭寇船快,追不上。朝鮮陸軍趕到時,倭寇已經退回了海上。李倧在信的最後寫道——“倭寇猖獗,邊民不安。若大明不出兵,朝鮮恐難自保。”
陳默放下信,沉默了片刻。
“李使臣,”他看著李舜臣,“你說倭寇犯邊,朕問你,這些倭寇是哪一家的?是日本幕府的兵,還是海上的浪人?”
李舜臣一愣,顯然沒想到皇帝會問得這麼細。他猶豫了一下,說:“陛下,倭寇船頭懸掛的旗幟,乃是日本幕府的三葉葵紋章。”
朝堂上頓時炸了鍋。
“三葉葵?那是德川家的標誌!”
“德川家光剛派使臣來求和,轉頭就派兵打朝鮮?”
“日本人不可信!陛下,不能跟他們通商!”
陳默沒有理會朝堂上的嘈雜,目光始終落在李舜臣身上。
“李使臣,你親眼看到三葉葵旗了?”
李舜臣低下頭:“臣未曾親見。但我國水師將領的奏報中,如此描述。”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退朝之後,他把鄭芝龍和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叫到了乾清宮。
“駱養性,”陳默開門見山,“你們錦衣衛在朝鮮有沒有眼線?”
駱養性躬身道:“回陛下,朝鮮是藩屬國,不便安插密探。但在釜山、漢城兩處設有商號,名義上做藥材生意,實際上可以蒐集情報。”
“好。你馬上派人去查,這次倭寇犯邊,到底是德川家光乾的,還是別人打著德川家的旗號乾的。”
駱養性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陳默又看向鄭芝龍。
“鄭愛卿,你在海上混了這麼多年,對日本的浪人瞭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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