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養性應了一聲，將地圖卷好，重新放回匣子。
“陛下，還有一件事。”他從匣子底部取出一份薄薄的冊子，雙手遞上，“這是我們最近從澳門截獲的一份葡萄牙人的密報。內容涉及他們在馬六甲的防禦計劃，以及……與日本幕府的秘密往來。”
陳默接過冊子，翻開。密報是用葡萄牙文寫的，旁邊附了漢字譯文。內容不多，只有幾段話，但每一段都讓陳默的眉頭皺得更緊。
第一段：馬六甲城堡的防禦工事已經加固，新增炮臺兩座，火炮三十門。守軍增至一千二百人，另有僱傭兵三百。
第二段：與日本幕府的聯絡正在加強。德川家光對荷蘭人在長崎的活動極為不滿，有意允許葡萄牙商人重返日本。作為交換，葡萄牙將向日本提供火槍製造技術。
第三段：大明在南洋的擴張勢頭迅猛，必須儘快聯合荷蘭、西班牙，共同遏制。若三國聯手，大明艦隊不足為懼。
陳默看完，把冊子合上，放在御案上。
他沒有發火，甚至沒有露出憤怒的表情。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駱養性，你覺得，葡萄牙人、荷蘭人、西班牙人，真的能聯手嗎？”
駱養性想了想，搖了搖頭。
“陛下，臣以為不能。葡萄牙和荷蘭在香料群島爭奪了幾十年，血海深仇。西班牙和葡萄牙雖然同屬伊比利亞半島，但也在海上明爭暗鬥。這三家，面和心不和，真要聯手，沒那麼容易。”
“但他們嘴上在聯手。”陳默站起身，走到窗前，“嘴上的聯手，也是一種力量。它會讓我們的人心慌，會讓我們的盟友動搖，會讓那些騎牆派倒向他們。”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駱養性臉上。
“所以，朕要你做一件事。”
“陛下請講。”
“把這張地圖，刻版印刷。印一千份，一份送內閣，一份送兵部，一份送戶部，其餘的……發給沿海各衛所、各布政使司。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大明的對手有多少。看清楚了，就不會再有人說什麼‘海禁’‘閉關’的混賬話了。”
駱養性心頭一震，連忙躬身：“臣遵旨。”
他抱著匣子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陳默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北京的冬天總是這樣，灰濛濛的，像罩了一層紗。
他想起前世在政務服務中心上班時，視窗的電腦上有一個地球儀的屏保。他每天對著那個地球儀，點來點去，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如今，他有了一個真正的、屬於這個時代的地球儀——不，比地球儀更詳細，更真實，更殘酷。
那上面標註的每一條航線，都是用血和火畫出來的。葡萄牙人的血，荷蘭人的血，西班牙人的血，還有無數土著人的血。現在，大明的血也要畫上去了。
“王承恩，”他忽然開口。
“奴才在。”
“你去告訴鄭芝龍，那張地圖上的‘未詳’區域，讓他派人去探。不用急，慢慢探。但一定要探清楚——那裡到底有什麼。”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那片荒地，有什麼好探的？”
陳默轉過身，笑了笑。
“荒地？不，那不是荒地。那是——”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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