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裡又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比之前更安靜。安靜到能聽到每個人呼吸的聲音，能聽到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卡洛斯上校臉色鐵青。一個軍人，讓他去求一個女人來解決問題，比殺了他還難受。門多薩若有所思，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像是在計算什麼。德·拉·克魯茲低著頭，臉上看不出表情。席爾瓦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節發白。
貝拉斯克斯把他們的反應一一看在眼裡，嘴角浮起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
“這只是思路，不是方案。具體的執行方式，還需要從長計議。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他站起身，手裡的念珠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再等，大明就會把馬六甲、呂宋、巴達維亞、特爾納特——全部吞掉。到那時候，國王陛下的南洋地圖上，就只剩下西班牙的名字了。你們願意看到那一天嗎？”
沒有人回答。
貝拉斯克斯重新坐下，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所以，我的建議是——三管齊下。花錢，收買一切可以收買的人；聯姻，用血脈繫結兩國的利益；如果前兩樣都不行，那就打。打到最後一個人，最後一艘船，最後一枚炮彈。”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諸位，你們選擇吧——要錢，要地，還是要命？”
席爾瓦沉默了。
他想起鄭芝龍離開馬尼拉那天說的話——“南洋的事，咱們日後再聊。”
聊？怎麼聊？
用錢聊，用土地聊，還是用炮彈聊？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不管選哪一條路，後面都是死路。
“我選不了。”席爾瓦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需要時間。”
貝拉斯克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你有時間。但不多。”
他站起身，收起念珠，轉身走出了密室。門多薩跟上去了，卡洛斯上校也站起了身，拍了拍席爾瓦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保重”，大步走了出去。
密室裡只剩下席爾瓦和德·拉·克魯茲。
兩人相對而坐，沉默了很久。
“德·拉·克魯茲，”席爾瓦終於開口，“你覺得，貝拉斯克斯說的那些話——國王陛下真的知道嗎？”
德·拉·克魯茲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貝拉斯克斯真的跟國王陛下說‘聯姻’兩個字，陛下一定會用靴子踢他的屁股。”
席爾瓦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流星一樣劃過，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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