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85章 宗室聯合上書:反對《皇位繼承與培養法》(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9天前

論壇進行到第四天的時候,通政司那邊收到了一封不同尋常的摺子。

這封摺子沒有透過常規的各省驛傳渠道遞送,而是由宗人府的人親自送來的。封皮上寫著宗室諸王暨郡王、將軍等聯名謹奏幾個字,落款處密密麻麻列了一長串名字,排在最前面的依然是福王世子朱由崧,但他後面跟了十幾個親王郡王的印鑑和簽名,比上次那封摺子多了一倍不止。

通政使收摺子的時候,注意到這封摺子的重量比普通摺子重得多——不是內容多,是紙張本身厚。他用指尖捻了一下封皮的邊角,發現用的是宗室專用的玉扣紙,尋常官員摺子不允許用這個材質。他沒有拆封,直接把摺子送進了暖閣。

陳默拆開的時候,王承恩看見他的手指在信封邊緣停了一瞬——停的時間不長,但比拆普通摺子慢了那麼一瞬。他把摺子抽出來,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他合上摺子,放在桌案上,沒有立刻批任何字,也沒有說話。過了大約七八個呼吸的時間,他抬頭問了一句:論壇那邊,今天誰在主持討論?

王承恩愣了一下——他沒有預料到陳默看完聯名摺子後的第一句話問的是論壇議程。但他很快應道:回陛下,今天上午是首輔親自主持,正在議的是地方行政與中央排程之間的銜接,目前進展平穩。

讓他們繼續。下午朕再過去。陳默重新拿起那份摺子翻到第二頁,指著其中一行字對王承恩說了一句,你來看這一句——立嫡以長,所以定名分。名分定,則天下安。今一旦更易,恐諸王各懷異志,宗室之內,難以寧日。

王承恩湊近看了一眼,心裡一緊。這句話表面上是在討論名分,實際是在暗示:如果你改了繼承規矩,那些本來沒機會的宗室成員會覺得自己有了機會——他們會開始爭,爭了就會亂。而一旦宗室內部開始爭,局面就不是皇帝一個人能控制的了。這封摺子用的是的語氣,但每句話都在劃定一條界線:這條線你如果不退,後果你自己想。

陛下,這封摺子……王承恩猶豫了一下,要召宗正來問話嗎?

不召。摺子先放在這裡,朕想兩天再說。

陳默沒有再繼續看那份摺子。他把摺子合上放進案頭的抽屜裡,然後站起來去了論壇會場。那天下午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聽了兩個多時辰的討論,與往常一樣沒有發言,只是偶爾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寫幾個字。坐在前排的人注意到他今天比前幾天安靜了一些——他以前也會偶爾停頓筆尖,但今天的停頓次數比前幾天多了兩三次,每次停的時間大致相同。

當天晚上,陳默把那份摺子從抽屜裡取出來,放在桌上重新看了一遍。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逐字逐句地讀,讀完一段就在旁邊的紙上寫幾個字的批註——不是批覆,更像是筆記。他在宗室之內,難以寧日這句話旁邊寫了兩個字:誠然。然後在這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又在橫線下面寫了另外兩個字:已料。

他寫完之後把批註的紙摺好夾進了那份摺子裡,然後把摺子放回抽屜,鎖上了。他鎖的時候手指在鎖釦上停頓了一瞬,像是在確認那個動作本身是否還需要猶豫——然後繼續完成了它。

第二天早朝,陳默沒有提起那份摺子的事情。他照常議政、聽奏、批了幾份日常的摺子。但散朝之後,他留下首輔,在暖閣裡說了一句話:那份聯名摺子朕收到了。你暫時不用回應,但你可以告訴宗人府——朕還沒有打算在論壇期間回應這件事。讓他們等論壇結束之後再遞正式意見。

首輔聽完之後,問了一句:陛下,宗室那邊恐怕不會等。

他們等不等,是他們的決定。陳默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朕什麼時候回應,是朕的決定。他們的摺子如果寫得好,朕可以認真考慮。但如果等不了這三個字能影響朕的決定,那後面的事情就不只是繼承法的問題了。

首輔沒有再問,低頭應了。他走出暖閣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他的思路還沒有完全接上陳默的意思,但某種連貫性已經在他腦中悄然成形,還差最後幾塊磚才能落定。

當天傍晚,宗人府的老宗正又來了。他這一次沒有帶茶壺,只帶了一個人來——福王世子朱由崧。朱由崧跟在老宗正身後跨進暖閣門檻時,面上帶著客氣的笑意,見到陳默先拱手行了一禮:侄臣朱由崧,給陛下請安。

陳默看了他一眼,沒有讓他坐,也沒有讓他站得太久,直接開口說了一句:你那封摺子朕看了。聯名的名單比上次長了不少。

朱由崧的笑意沒有變:侄臣只是做了大家想做的事。宗室諸王都覺得,祖宗留下的規矩不該輕易改。侄臣忝為晚輩,代為執筆罷了。

執筆不累。陳默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但聯名累。簽字的人越多人情越薄。你下次再遞摺子的時候,可以試試不聯名,只寫你自己一個人的名字。那樣的話,朕回你的時候也更容易些。

朱由崧的笑意微微頓了一下。那一下停頓極其短暫,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盯著看,幾乎察覺不到。然後他恢復了自然的神色,拱手說了一句:陛下教誨,侄臣記住了。老宗正始終沒有插話,只在告辭時對陳默微微欠了欠身。

兩人離開暖閣之後,王承恩在廊下看見了朱由崧的背影。他走出慈寧宮側門的時候步幅很穩,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但他拐過第一個彎的時候伸手整了一下衣領——那個動作比平時略快了半步,像是從暖閣出來之後才察覺到領口的係扣比進去時緊了一些。

暖閣裡,陳默沒有立刻回到桌前。他站在窗邊站了片刻,看了一眼窗外漸濃的暮色,然後轉身走回案前坐下來。那份宗室聯名摺子還在抽屜裡,他摸了一下鎖釦的位置,確認它還在原處,但沒有拉開。他拿起筆繼續批下一份摺子,落筆之後寫了幾行字,字跡比平時略微鬆了一些——不是放鬆的松,是用力方式變了,像是從攥緊改成了搭在邊緣上。

窗外的夜色正在下沉,慈寧宮方向的簷角還殘留著最後一小片淡紫色的餘光。那片光在天際的缺口處停留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然後徹底沉了下去。簷角下的燈籠被依次點亮,新燃起的火光沿著宮牆一路延伸,照到暖閣外的臺階時晃了一下,像是風吹動了燈罩,又像是有人從燈籠旁邊走過時衣襬帶起的氣流讓火焰短暫偏斜了方向。那幾盞燈在宮牆的折角處連成了一條線,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之外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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