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698章 "改革沒有終點,但我們需要一個更結實的起點"(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3天前

論壇閉幕之後的第三天,陳默在暖閣裡接見了幾個仍在京中等待回程的代表。

原本不在計劃內,是通政使遞了一句話:有幾個省的代表說,論壇結束了,但還有幾件事沒有說完,想請陛下安排一個時間。陳默想了想,說那就讓他們來吧。不用正式朝會,人不多的話就在暖閣坐坐。結果來了十幾個人,分兩排坐在暖閣的圈椅和條凳上,有人帶著筆記,有人空手,有人端著一杯茶從進門一直端到坐下,像是忘記已經不需要再端著它了。

陳默坐在桌案後面,沒有走到中央去講。他靠著椅背,手裡也沒有拿講稿,開口的語氣跟幾天前在會堂上差不多:論壇上你們說的朕都聽了。今天不談具體方案,朕想跟你們說點別的。

他頓了片刻。朕登基那年,大明是什麼樣子,你們比朕清楚。邊關告急的摺子堆得比人頭高。國庫的銀兩不夠發三個月軍餉。江南計程車紳把田藏得比地窖還深。朕那時候確實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後繼續:後來朕一件一件做了。清田令、行政學院、格物科、海外艦隊、繼承法、官吏條例——每一件剛開始的時候都有人寫摺子說這事做不成。現在回過頭來看,那些說做不成的摺子還在,但做不成的事已經做成了。朕今天想說——但不是終點。沒有一件事是做完的。清田令還有省份沒有徹底核查,行政學院的輪訓才剛覆蓋到第三批,海外貿易的航線還要往更遠的地方延伸。這條路上沒有兩個字。但朕今天想說的是,雖然這條路沒有做完的盡頭,但我們現在至少站到了一個比六年前更紮實的地方,可以從這裡開始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按了一下。動作不大,像一個短暫的停頓被用來確認某件事的穩固程度,然後繼續往前走。

然後有人問了他一個問題。是一個福建來的推官,姓林——也是論壇上發言的人之一。他坐在第二排,手裡沒有拿筆,問的話很簡短:陛下,改革沒有終點,那什麼時候該停?

這個問題讓暖閣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像是他自己也還需要片刻來確認這個問題的準確位置。然後他說了一句:該停的時候,是大多數人覺得不需要再改了的時候。但這個大多數人應該是一直在做事的人,不是在旁邊看的人。如果有一天做事的那些人覺得規矩已經夠用了、路已經鋪好了、剩下的只需要沿著走就行——那就可以停了。但朕覺得,那一天還很遠。

林推官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另一個代表隨後問了一句:陛下,您說的更結實的起點,具體是指什麼更結實?

陳默想了想:比六年前更結實的國庫、更結實的吏治體系、更結實的海防。錢糧夠用、官員有規可循、邊界有人值守——這些算不算更結實?提問的人想了想,說。陳默便沒有再補充。

當天下午的代表交流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內容涉及各自省份的具體情況、條例試行以來的反饋、明年論壇的籌備建議等。話題時斷時續,有時落在具體數字上,有時轉向更廣泛的方向,然後又被某個細節問題拉回近處。沒有人記錄發言內容,也沒有人做正式紀要,但所有人都記得自己在這一天聽到和說過的內容,其中一部分在回程路上會被整理成筆記,另一些則會在很久以後才被重新想起。

在大家陸續告辭的時候,陳默起了一下身,但沒有像往常一樣送到門口。他站在桌案後面,看著最後幾個人消失在廊下的陰影裡。王承恩送客回來後,發現陳默正在整理桌面上那幾份已經批過但尚未放回原處的摺子,一摞摞按照優先順序分類堆放,其中夾著一張未署名的紙條,上面用炭筆寫了半句話:起點已更結,但方向需再明確。字跡潦草,像是某人在會議間隙隨手記下又忘了帶走。陳默把紙條看了一遍,沒有對它的內容做出評價,也沒有試圖尋找它的來源——他把紙條平放在桌面上,用鎮紙壓住了一角,彷彿它在等著被某個尚未確定歸屬的人重新認領。窗外暮色正在加深,遠處宮牆下的燈籠陸續點燃,光暈沿著牆根逐漸延伸,像是在夜裡重新描了一遍白天的輪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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