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843章 金陵官場的不眠夜(2)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2天前

“我不知道太上皇想什麼。我只知道一件事。”顧秉謙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步,“如果這根本法真立起來,我們這些人在南京的‘辛苦’,全得重新算賬。法一立,人就不好使了。你們願意?”

沒人回答。但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答案。

“那怎麼辦?”有人問。

顧秉謙走到書架前,從夾層裡抽出一份卷宗,上面標著“萬曆四十八年南京戶部清冊”。他翻到某一頁,指著一行數字說:“周應秋讓戶部把近十年總賬送去給太子。那本賬我看過,有幾筆大的,對不上。如果太子真懂賬,一看就明白。”

“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顧秉謙合上卷宗,“但周應秋既然要送賬,那就讓他送。太子查出問題,是周應秋失職。查不出問題,是太子無能。怎麼算,都輪不到我們頭上。”

屋裡幾個人交換了眼神,慢慢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

夜更深了。子時過後,秦淮河上的畫舫一艘艘靠了岸,歌女們拖著倦怠的步子往回走,街上的燈籠一盞盞滅下去。可南京戶部衙門的後堂裡,燈還亮著。周應秋親自守著書辦抄賬,一頁一頁翻,一筆一筆核。他翻到崇禎三年那一冊時,手指停了一下。

那一年的漕運損耗,比往年多了整整一倍。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最終什麼也沒說,把冊子合上,繼續往下翻。

天快亮時,王承恩被一陣敲門聲驚醒。門外是太子行在的侍衛,遞進來一個木匣,說是周應秋派人連夜送來的。王承恩開啟一看,裡頭是六本賬冊,附了一張短箋——

“此乃南京戶部崇禎元年至六年錢糧實徵底冊,請殿下過目。另,聯名摺子已具稿,待韓公公聯署後即遞。周應秋。”

王承恩把木匣抱到太子寢殿外,輕輕叩了叩門。裡面很快傳出太子清朗的聲音:“進來。”

門推開時,晨光正從東窗漫進來,灑在太子攤開的那捲舊折上。黃道周的字跡在晨光裡格外清晰。太子抬起頭,眼底有些紅,顯然也沒怎麼睡。

王承恩把木匣放在案頭,說了來由。太子沒有急著開啟,只問了一句:“周應秋昨夜都見了誰?”

“韓公公、戶部值夜書辦,還有他自己的長隨去了顧秉謙宅上,待了小半個時辰。”

“顧秉謙。”太子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笑了,“就是那個在南京等了十二年沒挪窩的禮部右侍郎?”

王承恩點頭。

太子把木匣拉到面前,掀開蓋子,取出最上面那本賬冊,隨手翻開一頁。晨光落在賬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目字像一群沉默的螞蟻。他的手指順著“損耗”一欄往下滑,停在崇禎三年的那一格。

那個比往年多出一倍的數字,在晨光裡格外刺眼。

“王承恩。”太子合上賬冊,語氣平靜得不像十六歲,“你說周應秋送這本賬來,是想讓我查出來,還是不想讓我查出來?”

王承恩還沒答話,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在門外稟報——

“殿下,北京六百里加急。”

太子和王承恩同時抬頭。晨光裡,那捲黃道周的舊折靜靜攤在桌上,字跡如刀,紙頁泛黃。而門外那封來自北京的信,正被侍衛捧在手裡,封皮上蓋著乾清宮的硃紅大印。

太子伸手接過,拆開封皮。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頭是陳默親筆,字跡比平日潦草,顯然寫得很急。整張紙只寫了一句話。

“南京的事,你看著辦。但記住——有些賬,不能只在南京算。”

太子把信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色很淡,像是後來補上的。

“韓公公的摺子,走通政司,不要走司禮監。朕要知道,誰在中間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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