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880章 雛形落定,風雨欲來(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1小時前

臘月二十二,頒行大典前夜。

乾清宮正殿已經佈置停當。丹墀上鋪了紅氈,御座居中,兩側設了編鐘編磬。殿中四壁張掛了新制的黃綢帷幔,帷幔上繡著雲龍紋,是尚衣監連夜趕出來的。殿門口的松木門檻被反覆擦洗過,木紋清晰發亮。那塊“此門之內,亦在法律之中”的木牌,被取下來重新上了漆,黑底金字,比平日顯得莊重了幾分。

王承恩忙了一整天,到掌燈時分才得空歇腳。他站在殿門口,把儀注單從頭到尾又核了一遍——百官站位、奏樂節點、陳默簽名時的站位、他自己簽名時的站位。禮部送來的單子改了三遍,每一遍他都要親自確認。此刻他站在門檻外,望著空蕩蕩的大殿,忽然覺得有些恍惚。十二年宦海,從信王府的一個小答應,到司禮監隨堂太監,再到明天要在頒行大典上第二個簽名的人。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墨痕已經洗掉了,指腹上什麼也沒有。

他轉過身,看見陳默正從東暖閣方向走來。

陳默穿了一件深青色的素袍,沒戴冠,只繫了根玉簪。他走到殿門口,沒有進去,站在門檻外,目光越過王承恩,落在殿中御案上那個樟木匣子上。匣子擱在御案正中,裡頭裝著根本法定稿本。明天這個時候,匣子會開啟,冊子會當眾取出,他會第一個在上面簽名,然後交給王承恩,然後是太子,再然後是錢謙益、黃道周、六部堂官、各省代表。

“都妥了?”陳默問。

“回陛下,妥了。只等明日卯時。”

陳默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走,站在門檻上,抬頭看了看那塊重新上漆的木牌。新漆的金字在燈籠映照下反著微光,“此門之內,亦在法律之中”八個字比從前亮了些,也重了些。他伸手摸了摸牌子邊緣,漆面已經乾透了,光滑溫潤。

就在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宮巷深處傳來。王承恩轉頭一看,是個小內侍,跑得滿頭是汗,手裡捧著一封火漆封緘的急報。封皮上插著一根紅羽——六百里加急。

王承恩接過來,遞給陳默。陳默拆開封皮,抽出塘報。塘報是兵部發來的,只有短短幾行——“孫傳庭急報:後金皇太極率軍渡鴨綠江,攻朝鮮。朝鮮王急遣使求援。皇太極同時遣使至皮島,勸降明軍守將。皮島守將動搖,或將降金。請朝廷速決。”

陳默把塘報看了兩遍,然後摺好,收進袖中。他的面色沒有變,只是沉默了片刻。王承恩在旁邊不敢出聲,等著他發話。

陳默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平得像是塘報上寫的是隔壁縣的旱情。“去把太子叫來。”

王承恩應聲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太子到了乾清宮。他顯然已經睡下了,是被叫起來的,外袍系得匆忙,但目光清醒。陳默把塘報遞給他,他接過去看完,眉頭緊了一瞬,隨即鬆開。

“父皇,皇太極打朝鮮,是為了斷我們的左臂。朝鮮若降,皮島必失。皮島失,遼東就成了一座孤島。”太子把塘報放在案上,“他這一步,比打宣府還狠。”

陳默點了點頭。“所以明天的頒行大典,照常。”

太子愣了一下。“照常?”

“照常。”陳默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遼東滑到皮島,又滑到朝鮮半島。“皇太極打朝鮮,是想告訴我們——他們有馬,我們有法。法能鑄炮,但鑄炮需要時間。他就是在賭,賭我們的法還沒鑄成炮,他的馬已經踏平了朝鮮。”

他轉過身來看著太子。“所以明天的大典,必須照常。不但照常,還要辦得更隆重些。讓天下人都看到——後金打過來,我們的法照樣立。法立住了,比打贏一場仗還管用。”

太子想了想,問了一句:“那朝鮮那邊怎麼辦?”

陳默走到案前坐下,提筆在塘報末尾批了一行字,遞給太子。太子接過去看,批語寫的是——“著孫傳庭分兵一部入朝鮮,但不必死戰。目的不在援朝,在拖住皇太極。另,登萊水師即日巡弋鴨綠江口,截斷後金糧道。皮島守將若有異動,就地革職,由副將代領。”

太子看完,把塘報放回案上。“父皇,登萊水師一動,山東沿海就空了。倭寇若趁虛而入——”

“倭寇不會來。”陳默打斷他,“因為根本法。”他頓了一下,看著太子,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話。“倭寇聽說我們立了法,會先觀望。觀望需要時間。這個時間差,就是我們援朝和鑄炮的視窗。”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他站起來準備告退,走到殿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問了一句:“父皇,明日大典上,兒臣簽完名之後,還有一件事想做。”

“什麼?”

“兒臣想請父皇把那道門檻拆了。”

陳默看著他,目光裡沒有驚訝,也沒有讚許,只是一種深深的注視。

“拆了門檻,門裡門外就沒有分別了。”太子說得慢,但每個字都穩,“法已經立了。明天之後,天下人都會知道,這道門裡外,都是法律之中。門檻留著,反倒像是還有裡外之別。拆了它,讓人心裡徹底平了。”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門檻前低頭看了看。松木門檻上又添了新腳印,是今天王承恩和禮部官員來回踩的。三寸高,不高不矮,剛好夠人邁過去。他蹲下來,用手掌在門檻上按了按,然後站起來,對太子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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