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體制改革》第889章 最重的一份摺子(1)

作者:蒼翠欲滴的封仙圖·13小時前

陳默把那份摺子擱在案上,已經看了三遍。

摺子是錢謙益前天送來的,封面寫著“根本法頒行詔”。正文不長,千餘字,是錢謙益用了三晝夜才寫定的。文字平實,沒有駢四儷六,沒有引經據典,通篇只做一件事——把根本法的由來、內容、頒行日期說清楚。末尾附了一句——“此法自頒行之日起,無論官民,一體遵行。皇帝與庶民同,不得例外。”

陳默第一次看完時,覺得最後那句話寫得直白了些,提筆想改,筆尖懸在紙上,又收回來了。他第二次看完時,覺得“一體遵行”四個字分量太重,想加個“漸次推行”作緩衝,想了想,還是沒加。第三次看完時,他什麼也沒想改,只是把摺子合上,擱在案角,看了很久。

今天早上,他又把它打開了。第三次讀的時候,他注意到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錢謙益在摺子末尾附了一張單子,列著根本法從起草到定稿的過程。哪年哪月誰起草,哪年哪月誰改定,哪年哪月誰審讀,清清楚楚。單子最後一行寫著——“自崇禎十年五月至十一年四月,共歷一年又十一月。其間參與編纂、審讀、投書建言者,合計三千二百餘人。”

三千二百餘人。陳默把這個數目唸了一遍。三千二百人,寫了一部法。他在政務服務中心上班時,整個單位也就百來號人。三千二百人,相當於他前世所在單位的三十二倍。他忽然覺得,這部法不管寫得好不好,光憑這個數目,就已經有了分量。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門檻上。那塊新換的松木牌還掛著,黑漆字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此門之內,講理講法,同一理也。”他伸手摸了摸牌子邊緣,松木粗糙的紋理硌著指腹。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硃筆。

他沒有立刻落筆。他先把摺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看得很慢。看到“皇帝與庶民同,不得例外”時,他的筆尖在紙面上方停了一瞬。然後他落筆,在摺子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簽完之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暖閣裡很靜。窗外有鳥在叫,三月的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不大。他坐了一會兒,睜開眼,拿起摺子看了看那個簽名。三個字,是他自己的筆跡,跟平時批摺子的字不太一樣。批摺子的字快,這個字慢。慢到一筆一劃都看得清楚,像是刻上去的。

他把摺子放在案上,拿起另一份空白的呈御箋,提筆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把箋紙夾進摺子裡,叫來王承恩。

“這份摺子,送內閣存檔。另外——”他頓了一下,“明日朝會,百官皆至。朕要當眾籤。”

王承恩接過摺子時,看見了夾在裡頭的那張箋紙。他沒敢細看,只瞥見了幾個字——“朕簽名之日,法成之時。此折存內閣,另抄一份送南京,送編纂局,送登聞鼓院。”

王承恩退下後,陳默獨自坐在暖閣裡。他翻開案角那個木匣,從裡頭抽出幾張箋紙。最上面一張寫著“公道”,是那個賣豆漿的老漢畫的圈。第二張寫著“我信一半”,是半日閒茶館牆上那張糙紙的抄錄。第三張寫著“法即理,理即法”,是劉有田的回信。第四張寫著“米價不管,工錢管”,是他自己批木片時寫的。第五張寫著“鐵嶺衛沒了。人還在”,是那塊樺樹皮上的字。

他把這五張箋紙並排鋪在案上,看了很久。然後他提筆在最底下那張箋紙的背面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又摺好放回木匣。那行字寫的是——“三千二百人寫了一部法。朕只籤一個名字。”

當天下午,太子到了乾清宮。陳默把頒行詔摺子遞給他看。太子接過去,先看了正文,又看了末尾那張單子。看到“三千二百餘人”時,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然後他翻到摺子末尾,看見了陳默的簽名。他沒有說話,把摺子擱在案上,看著陳默。

“父皇,明天朝會,兒臣站在哪裡?”

“站朕旁邊。”陳默說,“朕簽完,你籤。”

太子沉默了一瞬。“父皇,根本法是您定的調。兒臣只是改了幾條。”

“你改的那幾條,比朕定的調重要。”陳默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南京滑到北京,又從北京滑到遼東,“朕定的調是骨頭,你改的是肉。沒有肉,骨頭架子立不住。”

他轉過身來,看著太子。“明天你簽完名之後,朕還有一件事要說。”

“什麼?”

陳默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頒行詔摺子,翻到最後一頁。在“皇帝與庶民同,不得例外”那行字底下,他用硃筆畫了一道線,旁邊寫了四個字。寫完之後他把摺子合上,遞給太子。

“明天再看。”

太子接過去,沒有開啟。他把摺子收好,告辭退下。走出乾清宮時,他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一眼。陳默正站在案前,低頭看著那個開啟的木匣。匣子裡滿滿一沓箋紙,有的發黃,有的還白著。窗外的光照進來,落在那些箋紙上,把每一張都映得清清楚楚。

太子走出乾清宮,沿著宮巷往東走。三月的暮色來得晚,天邊還亮著一大片。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從袖中取出那份摺子,翻到最後一頁。陳默畫的那道線底下,四個字寫得很小,但一筆一劃都落得很重。

“法成,朕退。”

太子把摺子合上,站在宮巷裡,望著北方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風從北邊吹來,帶著遼東方向的寒意。而皮島城下,孫傳庭的兵馬已經登上了城牆。城頭上的大明旗被砍斷了旗繩,旗面嘩啦啦地落下來,落在人群裡,被踩了幾腳。城裡的守軍放下了刀。城門從裡面打開了。

而在北京乾清宮西暖閣裡,陳默把那五張箋紙重新排了一遍,按照“公道”“我信一半”“法即理”“米價不管”“鐵嶺衛”的順序放好。然後他提筆在木匣蓋上寫了幾個字,寫完之後合上匣子,擱在案角。

匣蓋上寫的是——“法成之日,開匣。”

。面後牆宮在失消,去下上簷飛的宮清乾從暮縷一後最月三,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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