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推開門。
心裡其實有過一些預期——畢竟那兩人打劫了三五年，這房子外觀又修得富麗堂皇，怎麼著也該有些像樣的家當。
然而推開門的一剎那，他還是吃了一驚。
不是因為富麗堂皇。
恰恰相反——一貧如洗。
整個屋子一眼就能望穿，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兄弟倆一人一張床，散落在地上的生活用品，連個像樣的隔間都沒有。牆角堆著幾件破衣服，灶臺上落了一層灰，窗框歪歪斜斜，風一吹就咯吱作響。
子夜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
仔細想想，倒也說得通。不是靠自己雙手掙來的錢，大概也不會珍惜。來錢太快，反而養成了大手大腳的毛病，全揮霍在口舌之慾和享樂上頭。花完了，再去打劫。打劫完了，再揮霍。如此迴圈往復，金山銀山也經不起這般折騰，到頭來不過是坐吃山空。
他回頭望了一眼院子裡那些堆疊的瓶瓶罐罐——化學制劑、研磨器具、調配藥水的瓶子和量杯，擺放得倒還算有條理。
這說明兩兄弟裡至少有一個是懂些基本技術的，受過教育。
至於為什麼選了這條路……子夜搖了搖頭。
至少在眼下，他想不通。
有時候，懶惰和貪慾是最可怕的東西。人毀在這兩樣上面的，不計其數。單純的享樂主義不可能長久，再多的金山銀山，最後也只剩一個空殼。
日鐘敲響了五下。
子夜確認綁著兩人的繩子足夠牢固，便轉身回了村長家。
……
村長收工回來的時候，沒在院子裡看見子夜，心裡便有些忐忑。
該不會是那兩個小子對這孩子做了什麼吧？
他知道村裡那兩個年輕人平日裡鬼鬼祟祟的，但具體幹了些什麼，他並不清楚。最多就是小偷小摸，想來也不至於傷人性命。所以村裡人雖然看不慣，卻也沒說要趕走他們——畢竟這兩個孩子也是苦命人。
初中畢業就沒再上學了。高中的學費，對他們來說是一筆天文數字。
原本兩個孩子的學費，是靠農忙時幫村裡做活一點點攢下來的。九年義務教育勉強供得起，書本費、學雜費咬咬牙還能湊上。可高中不一樣——學費加上補習費，在他們眼裡就是天價。
偏偏又趕上了叛逆期。
兩兄弟熟悉周邊地形，曾經提議在村裡修一座客棧，專門招待來往黑白城路上的商人和旅人。從這裡出發到黑白城，普通人要走八九個小時，在這裡歇腳打尖、住上一晚，對過路的人來說再合適不過。
可惜這個提議沒有被採納。
村民們思想固執，對商機也不敏銳，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兩兄弟對村裡人漸漸失去了信心，便開始自己動起了歪心思——利用學到的那點知識和對地形的熟悉，走上了打劫的路。
一開始只是小偷小摸，仗著年紀小、模樣天真，騙騙過路人的錢財。到後來，膽子越來越大，開始下藥，開始動刀子。
村長坐在院子裡，正胡思亂想著，院門被推開了。
誒！你回來了！老人一下子站起來，目光在子夜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快，趕快來吃飯！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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