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子夜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辦?那是什麼東西?
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雖然從未經歷過生死的子夜在腦海中不知所措,但求生的本能讓他迅速鑽進了身下的雜物堆中。他把自己埋得嚴嚴實實,不敢動彈,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低。
兩隻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畢竟只是個八歲的孩子,身形瘦小,被雜物掩埋後,從外面幾乎看不出任何異樣。
一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慢慢飄了過來。
一個漆黑的月人,肩上扛著一個昇人,正朝子夜的方向走來。那個昇人已經奄奄一息,鮮血從腹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在泥濘的地面上拖出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線。
幾隻黑色的老鼠在四周賊眉鼠眼地圍觀著,它們對地上的血液垂涎欲滴,卻因為忌憚那名月人的氣息,只敢在遠處徘徊。
月人漆黑的臉上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是腳步急促,似乎想盡快離開這裡。
隨著他慢慢走近,子夜終於看清了細節——一把長刀貫穿了那名昇人的腹部,刀刃就那麼死死地插在那裡,並沒有被拔出來。
月光下,那把刀泛著冰冷而鋒利的光澤。那是獵殺昇人所用的專用武器。一刀刺入,瞬間破壞脊椎和內臟,再用血液將刀封死在昇人體內。對於月人來說,血液是極其珍貴的資源,必須帶到可以處理昇人的地方慢慢拆解,身上的每一樣東西,都能自己享用,或者賣個好價錢。
月人並沒有發現子夜,只是緩緩從這堆雜物前走了過去。也許是因為急著回去處理屍體,又或許是根本沒在意這片區域是否還藏著別的昇人,他就這樣與子夜擦肩而過。
然而,就在他扛著那名昇人經過子夜面前的瞬間,子夜看到那名昇人還沒有斷氣。
那人垂下來的半截身軀,正好面對著子夜趴著的方向。
雖然無法動彈,但他們還是四目相對了一瞬間。
子夜看到了那個男人眼中的絕望,看到了那深入骨髓的不甘。
子夜嚇得渾身一顫,差點叫出聲來。萬幸的是,極度的恐懼讓他的身體徹底僵硬,那聲尖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沒有發出來。
黑衣男子走遠了,子夜依然沒有動。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的身體已經無法聽從指令,就這樣死死地趴著。
他迎著月光,看著波光粼粼的河水,耳邊除了黑鼠們“吱吱扭扭”的叫聲,再也聽不到任何其他聲音。
他就這麼趴著,熬過了漫長的一夜。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整個過程的每一個細節:臨近夜晚被送到這裡、聽到慘叫聲、見到月人、那絕望的對視、冰冷的月光、沉默的湖水……
直到天上的月鐘敲響了六聲,他才猛地緩過神來。
天亮了,子夜得救了。
他艱難地爬起身,再次環顧四周,仔細檢查自己所處的位置。面前是一條不知名的河流,他正躲在河岸一邊的橋洞下,身邊堆著的是一些罐頭和幾件舊衣物。
經歷了一整晚的生死風波,他隨手打開了一個方便食物的包裝,開始狼吞虎嚥起來。地下的食物都是一些他平時喜歡、但父母不願意給他吃的“垃圾食品”。
簡單吃飽喝足之後,他在這些物品的最底部,發現了一封信。
他拿起信封,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開。
信確實是寫給子夜的,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落款處時,瞳孔猛地一縮——
署名只有一個字母: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