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我剛才經歷的……是真的麼？”
夢曦的聲音在發抖，像一根被風吹得快要折斷的蛛絲。
剛剛，她在夢境還原中親眼目睹了父母的死亡——不是一次，而是反覆地、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至親倒在面前。換成任何人，精神早就崩塌了。可她只是聲音微顫，臉色蒼白，卻依舊站在那裡。子夜在心裡暗暗佩服，換作他自己，未必能撐得比她體面。
“部分真實。”香辛接過話頭，兔子形象的臉上難得收起了嬉笑，“但你的記憶遭到了篡改。我們也動過手腳，不過只是遮蓋層面的修補。你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不是我們偽造的——那件事本身，遠比你想的複雜。”
“別打啞謎了。”子夜皺眉打斷，“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告訴夢曦，她有權知道。”
他實在看不慣香辛這種說話留半截、故弄玄虛的做派。
香辛沉默了片刻，轉向夢曦：“你父親是不是叫夢良？”
“是的。”夢曦強壓著心底翻湧的恐懼，“你認識我父親？”
在她的記憶裡，家裡並不富裕，住的是老舊筒子樓。父母沒什麼朋友，家裡很少來客人。一家三口，日子清貧卻溫暖，父母寵她，從不對她提什麼要求。至於工作，她記得父母應該是工廠的員工，所以她從小習慣了自己放學回家，一個人看電視、寫作業，等著父母推門進來。
“你是不是經常晚上睡不著，或者半夜驚醒？”香辛繼續追問，“換句話說——你是不是經常看到月鍾？”
“看到月鍾怎麼了？昇人沒見過月鍾麼？”子夜插嘴，滿臉不解。他小時候也常看到月鍾，父母總是睡得早，他有時一個人盯著看一會兒，睏意就慢慢湧上來，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正常的昇人在月鍾照耀下會迅速陷入沉睡——體質被月鍾壓制，身體無法行動，精神也被封鎖。所以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有“睡不著還看到月鍾”這種事。至於做夢，子夜確實會做，可誰不做夢呢？
“你不一樣，你又不是正常人，湊什麼熱鬧？”香辛翻了個白眼。
“我會。”夢曦低下頭，“有時候睡不著，身體明明很累，但就是睡不著。夢裡總是噩夢，跟別人不一樣。”
她想起上學時被同學嘲笑的場景——“怪胎”“異類”，那些字眼像針一樣紮在記憶裡。她跟父母說過，父母總是笑著說她精力太旺盛，讓她白天多跑跑跳跳。母親還會給她衝一杯安神的飲品，喝完就能一覺到天亮。
只是，夢也不見了。
“那就是了。”香辛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下來，“你是夢的傳承人。”
“彩色的夢”——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子夜的腦海。他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詞。
“你幹嘛大驚小怪的，我還沒說完。”香辛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比了個禁言的手勢。
子夜意識到自己失態了，緩緩坐回去。他決定暫時不追問。這畢竟是夢曦的秘密，而他自己經歷過的那些“彩色的夢”，恐怕同樣不能輕易說出口。畢竟——身邊這些人的身份，看起來沒一個完全可靠的。
“你是夢傳一族的後代。”香辛的聲音慢了下來，一字一句，像是在揭開一道塵封已久的傷疤，“你的父母，應該不是你的親生父母。你出生之後不久，你的家族就被屠戮殆盡了。也許你太小，沒有記憶；也許你的記憶，從一開始就被人篡改過。”
夢曦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你的腦子裡有禁制——防止記憶被入侵的禁制。所以這次我用夢境還原你的記憶才會那麼兇險。你腦子裡的東西很重要，重要到……我只知道一個大概的名字。至於你們宗族內部的秘密，我無從知曉。但我知道一件事——”
香辛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
“你們宗族，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引動了四位‘驅逐’的聯合圍剿。四位驅逐破天荒地聯手，在我的記憶裡，這是第一次。”
空氣彷彿凝固了。
“他們四個回來之後，獲得了一些原本不屬於他們的能力，並藉此培養了四位‘代行’。月神不會坐視不管，於是將他們關了三千年的禁閉——那足以讓他們死亡。”
香辛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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